入夜。
战船缓缓停靠于岛上。
这回是模拟遇到风浪临时停靠。
整条船上下数百人，却犹如一人。在胡亥的指挥下，所有人上下一心、各司其职。船工负责收帆放舵，同时将粗壮的麻绳死死拴在石碑上面。
最后留下百人负责守着战船。
其余人则迅速下岛，同时安营扎寨。动作速度极快，一看就知道是专门训练过的。看着他们忙碌，秦始皇也是点头。
公孙劫则是就这么看着。
时不时也会提笔记录。
此次出海远航登陆，他就是奔着找茬来的。要将他们不足的地方找出来，后续也能跟着改进。
“阿劫，看出来了什么？”
“训练的很不错，登陆速度极快。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已经打造出足够坚固的工事。同时作战士卒也全都配合好，如果再搭配战船上的八牛弩和火炮，这一艘飞剪船就能迅速控制方圆十里范围。就算来些土蛮，也是来一个死一个！”
“嗯。”
秦始皇也是点头。
背着手，眺望深海。
明月高悬，大海深邃。
他最开始听胡亥说要出海远航，是真的觉得这小子只是玩闹而已。毕竟胡亥是出了名的三分钟热度，干什么事都很难坚持下来。曾经也对某些事抱以热忱，但往往都坚持不到三天时间。
可现在胡亥是真的做出了个人样。
他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的投进去很多精力。
看看这些士卒的动作就知道，一个个都相当迅速娴熟。关键是各司其职，在上吏的指挥下稳步上岸。
“父亲，营帐已经搭好了。”
“小黄鱼也烤了些。”
“这鱼肉相当鲜美，您老一定要尝尝。”
胡亥脸上带着讪笑。
秦始皇这才转过身来。
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鱼肉香味。
他走在略显柔软的沙滩上，接着往林子里面走。这里本来就搭建过简陋的棚屋，现在只要往上面盖上油布，就能迅速搭建出简易的营帐。
门口则搭了篝火，还有专门的铁锅。一条条小黄鱼简单处理后，便可直接架火上炙烤。现在已经烤制出了好几条，便摆在旁边。
秦始皇来了后，屠睢等人皆是起身。
“都不必多礼，坐吧。”
“吾等遵令！”
秦始皇淡定坐下，并无人上前伺候。毕竟出海作战，比出关在草原奔袭还要棘手。每个人都要计算好，而且必须得是多面手。
他看着陶碗里的烤鱼。
用筷子拨了两块肉。
小黄鱼的肉确实极其鲜美。
而且没什么细小的软刺，吃起来也容易。
公孙劫坐在旁边，不过也没用筷子，而是直接上手。虽然没有加任何调料，甚至连盐都加，可味道依旧很不错。
“丞相，感觉我训练的如何？”
“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没有。”公孙劫笑着摇头，“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甚至超出本相的预料。不过此次只是一艘船，后续如果登陆作战的话，需要做好统一调配，船只不要互相碰撞。”
“成！”
胡亥认真点头。
“我记得丞相不是邯郸人吗？”蒯彻吃着烤鱼，有些疑惑道：“我印象中，丞相应该也没来过几次海边，可为何会对战船乃至出海作战都这么有经验？”
蒯彻和公孙劫接触的不多。
可他是相当的费解。
公孙劫怎么能如此聪明？
没接触过的事情，都能讲的头头是道？
“我只是平时喜欢研究这些而已。”公孙劫笑了笑，继续道：“另外，就是吾师也和我说了很多事。”
“荀子吗？”
“嗯。”
“难怪啊！”
蒯彻是恍然大悟。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点头。
看向公孙劫的眼神满是敬意。
在秦人眼里看来，公孙劫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库。就犹如行走的百科全书，不论遇到任何问题，他似乎都能找到合适的办法。
“这海鱼的味道不错。”
“多余的给将士们都分了。”
“丞相。”屠睢抬起头来，低声道：“秦国现在大规模扩建火器，而且钢铁产量每年也都在倍增，是否是遇到很强的敌人？我们的人也打探过箕子朝鲜，哪怕是算上那些地方土蛮，撑死也不过百万人，哪需要这些？”
公孙劫先是看向秦始皇。
后者朝着他点了点头。
“嗯，这事与你们说说也无妨。”公孙劫这才开口，“现如今秦国的工业水平已经达到，经过实战验证后，火器已经可以大规模生产。还有就是你们即将出海作战，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让军队有着能以少胜多，正面抗衡敌人的能力。”
“另外……”
公孙劫顿了顿，继续道：“西域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根据我们的情报，西域也极有可能拥有火器。”
“什么？”
“西域也有火器？”
“他们这么厉害？”
“难道是我们的人泄露过去的？”
“不，他们可能比我们还要早。”公孙劫轻轻摇头，继续道：“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我此前曾说过，西域有三十六国。可现在西域已经尽为一家，据说是被个叫做王中之王的人所统一。”
“王中之王？”
“还有这种事？！“
他们全都是面露诧异。
“彻明白了……”蒯彻恍然大悟，“所以丞相是在为后续攻打西域做准备？”
“可以这么说。”公孙劫背着手，放下鱼骨道：“另外，就是现在秦国需要军改。不论是出海还是远征，都已经不适合继续大兵团作战，毕竟也做不到。”
“的确。”
韩信和屠睢对视了眼。
他们皆是点了点头。
就拿秦国此次出海来说，也无法做到大兵团作战。毕竟要想大兵团作战，就必然得动用足够多的战船投射，而现在秦国还做不到。况且后勤也接济不上，就只能选择动用这种方法。
后续要攻打西域的话，也是同样的道理。两地相隔足有数千里，浩浩荡荡派个十几万人就不现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由韩信带领几万精锐，直接携带少量的辎重物资，然后一条龙捅过去！
“想要小股精锐作战，那么甲兵方面都必须得做到最好。”公孙劫看向他们，“火器的表现如何，你们也看到了。而且西域还有些城池，他们手里也很有可能拥有火器，那秦国准备的火器就不能少。”
“明白！”
众人同时点头。
“再拿你们这回出海来说，你们距离秦国太过遥远，隔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所以更要准备的周全些。你们又是小股精锐作战，必然得要料敌从宽。”
“秦国在发展的同时，他们也没落下。箕子朝鲜确实不太行，可还有别的人。所以陛下才会同意你们修造雷城，并且大规模建造火器。不仅仅是为了夺取箕子朝鲜，也是为后续治理地方准备。”
“原来是这样……”
屠睢轻轻点头。
现在秦国的发展速度极快。
已经快到他们这些将领都需要适应。
“你们也不必操心这些事，只要按照军令要求去做便可。该如何统筹全局，自然会有三公九卿负责。”
秦始皇淡漠摆手。
他其实压根没打算细说。
毕竟这些事目前都是他们的猜测，秦国对西域的了解也不够多。这些只是公孙劫的习惯，也就是料敌从宽。
公孙劫先是看向韩信，而后又看向其余人道：“韩信出兵前，我曾经和他说过。每一个秦卒，都是极其珍贵的财富。出兵远征，危险重重。他作为将领，首要任务当然是实现战略目标，但同样也要尽可能减少伤亡。绝对不能为了贪图军功，而不顾将士们的死伤。”
“骑兵本相就不说了，你们这些舟师也都耗费很多精力才栽培出来。为了保持编队，每个人还都是多面手。不光要能作为战士，还最好懂得战船的知识。有的还是医师，还得是兽医……”
“这话没错。”胡亥认真点头，“这些舟师，都是我自各地戍卒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精通水性，也是我精心栽培的。要是死一个人，我都得心疼老半天。”
“没错。”
公孙劫笑了笑。
胡亥有这样的想法就很不错。
也算是没有枉费他这些年的栽培。
“箕子朝鲜的确都是些土蛮，可战场上会有各种意外。而且你们过去后，医疗条件肯定不如秦国。所以每次用兵，都要再三思量，尽量别有死伤。”
“（丞相）相父放心！”
公孙劫指向远处的深海，缓缓道：“我这不是要你们贪生怕死，而是希望你们明白个道理。现在的秦国目标不仅仅只是一地一城，而是星辰大海！”
“你们是秦国建立起的首支远航舟师，未来更要承担起出海远航的重任。所以你们得保住性命，未来还有更长远的重任，不能把有生力量白白糟蹋在箕子朝鲜上。”
“是！”
所有人同时起身。
他们全都看向远处的深海。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些异样的光芒。
是啊……
秦国未来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箕子朝鲜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测试！
要死伤太多，他们以后还有何脸面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