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咧嘴一笑，筷子在汤碗里搅了搅：“骗你的，千面什么也没说，直接死了。”
王上校拿勺子的手几不可察顿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苏总教官真爱开玩笑。”
穆红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苏铭，又看看王上校，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具体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对了王上校，”苏铭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你全名叫什么来着？光听人叫你王上校，本名倒没记住。”
“哦，我叫王忠。”王上校笑着回答。
苏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扒拉那碗被面包泡得稀烂的汤。
王忠……
米亚留下的那张纸条上内容，就有他。
就是米亚查到的那个内鬼，和千面勾结，把熊岳他们卖进凛风峡，让寒鸦据点彻底崩溃的黑手。
现在，这人就坐在对面，笑得一脸憨厚，还在劝自己多吃点。
有意思的家伙。
“我吃好了。”苏铭推开碗。
他站起身，看了王忠一眼。
王忠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
王忠的眼神很稳，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可靠的老兵。
苏铭心里那点杀意，升起来，又按下去了。
他现在没证据。
就算有证据，揭穿了又能怎样？告诉联军？告诉战神殿北境分部？
想起会议室里那些白皮黑皮将领的嘴脸，还有赵负责人那副和稀泥的德行，苏铭就觉得烦。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这王忠想干嘛？继续给异族递消息？还是其他——
苏铭懒得管了。
这北境的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穆红鸢也赶紧放下勺子：“我也好了。”
王忠跟着站起来，笑容依旧：“二位早点休息。”
苏铭嗯了一声，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食堂外走去。
穆红鸢朝王忠点点头，快步跟上苏铭。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你跟王上校……刚才在打什么哑谜？”穆红鸢忍不住问。
“没什么。”苏铭头也不回，“随便聊聊。”
穆红鸢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再问。
走到三楼，各自在房门前停下。
“明天见。”穆红鸢说。
“明天见。”苏铭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
苏铭关上门，没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雪光透进来，屋里半明半暗。
他靠着床头，闭目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寒鸦据点、千面、霜巨人、王忠、联军那帮人、雪葬谷……还有周芷雅的名字。
“麻烦。”他低声骂了句。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隔壁。
是王忠回来了。
脚步声在307门口停了停，很轻，但苏铭听得清楚。
门外，王忠盯着307的门板，眼神沉了沉。
他站了大概五六秒，没出声，也没敲门。
他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刷开308的房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
走廊恢复寂静。
苏铭睁开眼，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聪明人。”
——
隔壁308房间。
王忠关上门，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坐下，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脑子里闪过食堂里苏铭说的话。
“千面死之前，跟我说了几句话。”
“骗你的，千面什么也没说，直接死了。”
王忠敲击的手指停住。
苏铭在试探他。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忠眼神阴沉下来。
他在寒鸦据点潜伏十几年，从一个小兵爬到上校，小心翼翼，连周玄那个老狐狸都没发现破绽。
韩锋暴露，是他故意抛出去的弃子，为了把水搅浑，撇清关系。
本来一切顺利，寒鸦据点破了，冰妖族和雪妖族联手推进，北境防线崩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一大半。
可偏偏冒出个苏铭。
临江来的，淬体境，强得邪门，
杀了千面，还宰了霜巨人大神通。
现在又跟他坐一张桌子吃饭，话里藏针。
王忠最烦这种变数。
“发现了……但是没对我动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黑暗里几乎听不见，
“苏铭……你想干什么？”
他想起苏铭那双眼睛。
那不是莽撞年轻人的眼神。
王忠心里有点不安。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苏铭准时睁眼，洗漱，换上那身黑衣，把该带的东西检查一遍，尤其那枚联军给的银色金属片。
出门时，对面309也正好开门。
穆红鸢换了一身暗红色战斗服，长发扎成高马尾，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早。”她打了声招呼。
“早。”苏铭点头。
两人并肩下楼。
一楼食堂已经有人了，几个穿着联军或战神殿制服的生面孔正在吃饭，看样子也是今天要出任务的。
王忠也在，端着餐盘笑眯眯走过来：“苏总教官，穆大人，早啊。吃点东西再走？”
“不吃了。”苏铭摇头。
穆红鸢也摆手：“没胃口。”
王忠也不劝，自己坐下来慢悠悠吃：“那行，我自己吃。”
苏铭和穆红鸢走出招待所。
清晨的凛冬城冷得刺骨，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蒸汽轰鸣。
两人按照金属片上的地图，朝城北七号起降坪走去。
起降坪在一片开阔的冰原上，四周用合金围栏围着，里面停着几架造型粗犷的军用运输机，还有两架小型高速侦察机。
坪上已经站了五六个人，气息都不弱，全是神通境。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正低头看表，见苏铭和穆红鸢过来，抬头扫了一眼，用不太标准的中夏语问：
“苏铭？穆红鸢？”
“是。”苏铭应道。
“我是这次行动的临时队长，联军上校，汉斯。”白人男子并且冷淡，“人到齐就登机，抓紧时间。”
苏铭看了一眼其他人。
两个白人，一个黑人，还有一个中夏面孔的瘦高个，加上他和穆红鸢，一共六个。
“不是说七个人么？”穆红鸢问。
汉斯皱眉：“还有一个，马上到。”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那人也穿着联军制服，肩章是少校，是个棕发白人，眼神锐利，也是神通境。
他走过来，朝汉斯敬了个礼：“抱歉，来晚了。”
汉斯摆摆手：“登机。”
众人陆续走向其中一架运输机。
机舱很宽敞，但座椅简陋，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汉斯站在前面，打开投影，开始简报：
“目标区域，雪葬谷，深度约一百公里。谷内地形复杂，磁场紊乱，通讯基本失效。
我们分二队。找到人之后，发信号，统一撤离。”
他顿了顿，看向苏铭和穆红鸢：“你们两个，跟我和卡尔入谷。其余人谷外。”
没人有意见。
“还有什么问题？”汉斯问。
苏铭举手：“找到人之后，怎么确定他们是本人？”
汉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万一有异族冒充呢？”苏铭淡淡道，“雪葬谷那地方，什么怪事都有可能。”
汉斯皱眉：“我们有学员的生命体征记录，可以比对。”
“行。”苏铭点头，不再多问。
运输机引擎轰鸣，缓缓升空。
窗外，凛冬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冰原之中。
机舱里没人说话，气氛沉默。
穆红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川，敲着扶手。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中夏面孔的瘦高个忽然开口：“你就是苏铭？临江那个？”
苏铭转头看他：“你是？”
“异能协会北境分部，李默。”瘦高个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敌视，“听说你淬体境就能杀神通，真的假的？”
苏铭还没回答，旁边那个黑人壮汉嗤笑一声：
“李，这种话你也信？肯定是战神殿吹出来的。淬体杀神通？呵，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
李默耸耸肩：“我也就问问。”
苏铭没搭理他们，重新看向窗外。
黑人壮汉见他不接话，觉得没趣，也不再说了。
运输机飞了一个多小时后，汉斯站起来：
“快到了。苏铭，你的武器在尾部货舱，自己去拿。”
苏铭起身走向机尾。
货舱里堆着一些装备箱，他那柄巨大的霜巨人冰斧就靠在墙边。
他单手拎起斧头，掂了掂，扛在肩上。
走回客舱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柄斧头。
“这斧头……”李默眯了眯眼，“霜巨人族的武器？你从哪弄来的？”
“捡的。”苏铭随口道，坐回位置。
汉斯看了斧头一眼，没多问，转身下令：
“准备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