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华人网站上一个一个看里面的介绍,要么只要男性,要么需要全天工作,要么看起来就非常的不靠谱,找了很久也就看到了一个稍微适合的的,周末的华人超市收银员。
今天她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公交站上面的路线,地点在公交可以到达的地方,皮尔蒙特区,所以交通也还算方便。
她拨通了上面的电话,是一个莫约四十几岁的女人的声音,“hello?”
“你好,我在网站上看到您需要女的收银员,我想来应聘。”陈暮说。
“噢,应聘的对吧,你今年多大呀?是学生吗?”
“十八,悉大大一的新生。”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店里我们见一面?”那个女人说,“我叫琳达,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陈暮,暮色的暮,我明天下午有空,您看方便吗?”
“方便的,我下午在店里,那我们到时候见。”
“好的,到时候见。”
陈暮觉得这也太轻松了,这种典型僧多肉少的工作,就这么被她捡了漏。
都说在海外最容易的就是被华人骗,她在google上搜索这家华人超市,很顺利的搜到了,按照片来看,里面货架整齐,品类繁多,评价也是四颗星,留的电话号码和她打过去的电话一样。
她刷着下面的评论,说老板娘人温柔,平日里折扣多,这才放下了点儿心。
第二天她就坐着公佼车去了,下公交之后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区,街边到处是涂鸦喷绘,人比她学校附近要少一些,街道也稍微破旧一些。
不过悉大毕竟靠近中央商务区,还是别乱拿其他地方和那里比较。
按照地图,再走一分钟就能找到那个超市,非常容易辨认,红色的牌子稿稿的挂着,名字言简意赅——亚洲超市。
陈暮靠进的时候,玻璃门就自动打开了,她走到收银台那里,一个穿着羊毛衫,挽着头发,相貌普通的四十多岁女人微笑着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 “我叫陈暮,来应聘兼职的。”
那个女人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你好呀,没想到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你以前有什么工作经验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学习能力很快的。”陈暮说,“如果您愿意教我,我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好。”琳达打量着陈暮说,“上一个周末在这里兼职的小姑娘回国了,我昨天才挂出去的消息,你还是次一个来的,一会儿我让人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任务。”
“好的。”
“你要先实习两个周末,实习之后决定要不要用你,实习期十三刀一个小时,正式的话二十刀一个小时,周末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管饭,这个价格你接受吗?”
陈暮在心里算了算,觉得价格很可观,“接受。”
有几个客人拿着篮子出来结账了,琳达回到了收银台,对着里面喊了一声,“关韩书,过来一下。”
在琳达结账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生,高瘦白净,眉目清秀,“怎么了?”
“这个小姑娘是新来的。”琳达示意了一下陈暮,“你带着她熟悉一下。”
那个男生友好的对着她神出了手,“你好,我叫关韩书。”
“你好,我叫陈暮。”她说。
他事无巨细的同她讲着工作流程,包括怎么上货,怎么收银,遇到没有标签的货应该怎么办,对她说,虽然她是来应聘收银员的,但是如果人手不够,也需要帮着上货。
陈暮一边听一边用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大概教了她一个小时才结束,两个人加了个微信,“有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好的,今天谢谢你了。”陈暮笑眯眯的说。
被她这么看着,关韩书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事儿,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工作,到时候达家一起多多关照。”
琳达说她这一周的周末就可以来上岗,陈暮同她道别之后,回到了公交车站等车,她看着这条街道的名字,越看越眼熟,觉得好像在公众号里的推送和新闻里见过。
上了公交车,她搜索了一下,果真找到了,前不久这里黑帮火拼,发生了枪击案,好像还死了几个人,就在离便利店不远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关韩书的微信。
“对了,忘记提醒你,这里前段时间发生了枪击案,而且有时候会有一些那边的人来买东西,你记得礼貌点。”
陈暮现在有点儿懵。
她一直以为国内人民安居乐业,国外人民水深火热,只是一个调侃新闻联播的段子。
在祖国的保护下生活了十八年只碰过公园里五块钱打十枪气球的陈暮,知道枪击案曾发生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的那一刻,不真实感其实是要大于了恐惧感的,毕竟这一直是电影里的场景。
所以她在公交车上斟酌了一路,思考要不要在这里继续兼职。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澳洲一年死于枪击案的普通人很少,稀有程度跟飞机失事一样,想到琳达温柔的声音和关韩书细致的介绍,她终究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兼职。
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回去之后,她在宿舍楼道的小厨房里用公共咖啡机打了一杯咖啡,香气悠悠就这么冒了出来,她心血来潮拉了花,端着回了宿舍。
喝着咖啡,按照课程表在纸上列了一个每周时间表,再安排了下一周的事情,刚贴在墙上。
这个时候,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陈暮点开,手机屏幕里面弹出闻君月的脸,她在屏幕里说,“嘿,宝贝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陈暮的发小,几家人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小孩子们也跟着在一块儿长大。
“还不错,就是上课的老师澳洲口音有点儿重,之前学的美式英语,听起来不太适应。”
“过段时间就好了,毕竟你是大学霸。”闻君月说,“听老刘说,你跟你那个三年的队友面基了,是帅哥还是猥琐大叔?”
陈暮的脑海闪现了当时在车上,温暖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紧缩了一下。
但是她神态如常的说,“大帅哥。”
“哟,那要不要发展一下。”闻君月的眼神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
“见个面而已,你想哪儿去了。”陈暮喝了一口咖啡,“你呢?快去学校里军训了?”
“对,下个月。你和你爸还没和好啊?”
“没有。”陈暮耸了耸肩,“估计我这次真的把他惹毛了。”
闻君月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爸可时常来试探我们的口风,旁敲侧击的问我们有没有和你联系,你去服个软。”
“不。”陈暮斩钉截铁的拒绝。
两个人再随意说了几句,陈暮给闻君月展示了一下自己宿舍的布置之后就挂了电话。
沉木和晟屿在Redwood这一款竞技类游戏里可谓是独占鳌头。
身边几乎所有的朋友们都在玩儿,每一次只要他们两个人联手,对面的人头都会在他们两个手里。
他们轮流着输出和打辅助,默契非凡,不用对方打字都能猜得到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陈暮的朋友们都知道她有这么一个队友。
陈暮点开一个和前几天刚刚在华人聚会里认识的朋友们建立的群组,发了一条消息。
沉木:【我周末在皮尔蒙特的华人超市里兼职,如果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帮你们买回来。】
商明夏:【谢谢小天使~】
赵思政:【好嘞】
远亲不如近邻,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多交些朋友总是没坏处的,还能相互帮衬着点儿,平日里孤单也能凑在一起玩儿。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圈子。
比起厌恶这种社交然后独善其身,陈暮更倾向于融入,不用活得太清醒太明白,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偶尔消磨时光又有什么不好。
一周过得很快,虽然每学期一周只能选四门课,但依旧让她每天穿梭在各个教学楼里。
偶尔有遇见的男生来和她搭讪,她一般都会拒绝。
在澳洲的大学,专业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移民专业,一种是非移民专业。
移民专业,比如会计,IT,由中国学生与印度学生占了大头,其他专业班里的学生倒还是比较均匀,一般当地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而陈暮的专业是,physics,物理,中国学生不算太多,班里一共五个,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大家也都相互认识了一下,平日里有什么作业,或者通知之类的也能相互通知。
到了周末她去兼职的日子,她坐上了通往皮尔蒙特区的公交车。
车上只有两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子,所以她很顺利的坐上了后排的座位,在窗子的广阔视野中,看着周围飞逝而过的建筑,这让她想起了刚来那一天,坐在那个人车里向外看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霓虹和铺天盖地的雨。
皮尔蒙特地下最大的赌场里,周晟言把手里的烟卷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闭上了眼睛,而周围是男男女女们喧哗的声音。
比起别人对于地下赌场,就应该阴暗昏黄的印象,这里却是灯火通明。
女侍者穿着露出半个花白胸脯的性感衣服,拿着装满香槟的托盘在屋子里穿梭着,时不时被身边的人抓一把屁股或者胸揩揩油,她们笑着躲开。
柜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酒和一个空花瓶。
一杯加满了冰块儿的威士忌放在了周晟言的桌子上,冰块儿们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穿着西装的澳洲男子坐到了周晟言的面前,“来两局?”
周晟言睁开眼,“玩儿什么?”
莱尔笑得意味深长,“加勒比扑克,你赢了我把我女朋友给你睡一晚上,我赢了把昨天到的那一批抢分我几把?”
烟雾从周晟言的嘴里慢慢溢出,消散到本来就嘈杂混乱的空气里,“你女朋友不太符合我们亚洲人审美,我赢了你把老五放了。”
“成交。”莱尔轻轻扣了扣桌子,两个人起身走到了一个牌桌面前。
玩儿最后,翻开各自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牌,周晟言的是红桃A,这场游戏里最大的牌面。
莱尔的都不用翻开就知道是周晟言赢了。
“愿赌服输,人我明天给你放了。”莱尔把牌推回给了荷官,“再来杯香槟吗?”
“不了。”周晟言把剩下的烟卷儿丢进垃圾桶里,“明天也有货要到,我要去接,喝酒误事,走了。”
莱尔笑了,“周先生做事一直都靠谱,我们都信任你。过几天见。”
说罢莱尔顺手搂过一个身材火辣的侍女,手揉搓着她呼之欲出的胸部,“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而周晟言向着外面走去,耳后那些高跟鞋踩地,人们的调笑声,酒杯碰撞,牌桌与骰子击打的声音渐渐的小了,路过一些被人守着的门口时,那些人弯腰向他致敬。
他走到一家店,拿了个打火机付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周晟屿?”
这个名字让他僵了一下,抬头看见了陈暮。
今天很冷,陈暮穿着大衣,围了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柔软的头发有一些夹在围巾里,有一些散落在肩上,漂亮精致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三刀。”
他递过去钱,“兼职?”
“嗯,周末兼职。”陈暮点头,“你住在这附近吗?”
“算是,以后能经常见。” ? 这个亚洲超市是这附近唯一的便利店,他拿起打火机准备走。
“诶。”陈暮叫住了他,递给他一瓶可乐,“请你喝。”
周晟言看着那一瓶香草味道的可乐,里面的液体还在微微的晃动,他接过之后说了声谢谢,走出了超市。
陈暮从自己兜里掏出可乐的钱,放进了收银柜。
以后能经常见,她想着这句话莫名的有些开心。
剩下的日子说起来也是泛善可陈,不过陈暮觉得自己最近是真的和印度人很有缘分,她们宿舍楼道里有一个小厨房,平日里打咖啡,微波炉做饭都可以用,不知道是哪一个房间住了一位阿三哥,一层楼都是咖喱味儿。
甚至偶尔还会传来那种印度歌舞的声音,带着印度唢呐和管弦乐器,听了让人想起来跟着跳舞。
正在宿舍里开着灯自习的陈暮戴上索尼1000x的降噪耳机,深呼吸,再深呼吸,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小组作业的时候和一位印度阿三哥一组,名字叫贾尔哈,说话的时候摇头晃脑,咖喱味儿英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两个人交流起来用了各种方式,就差打手语了。
好在他还是很靠谱,分工合作很快就把作业交了上去。
周末兼职的时候,她出于少女某种不可告人的心理,站在衣柜前选了一件很精致的淡粉色卫衣陪牛仔裤,外面套一件不厚的离子大衣,把头发扎了个丸子,还擦了口红。
在宿舍楼下的7-11里自己拿杯子接了一杯咖啡,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坐上了去皮尔蒙特的公交车,似乎是每一次这个时间段都是同一个司机,一个戴着墨镜的帅气大叔,打过招呼之后坐了下去,咖啡沿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流淌到全身。
关韩书看到她之后,稍微惊讶了一下,“今天好漂亮。”
陈暮不好意思的笑了,替他把货架上面的东西都摆放上去之后就开始营业。
以前在游戏里的时候,晟屿告诉她,他最喜欢的味道是香草味道的可乐,水果是超市里的Pink ? lady这个牌子的苹果,她专门洗好了,装进透明的袋子里,想等着遇见他的时候把苹果给他。
以前在游戏里,他总是喜欢给陈暮送皮肤,送装备,陈暮觉得现在可以回馈一下。
可是一直到晚上六点的时候收工,她都没有等到周晟屿。
陈暮和关韩书道别之后,有些失落的咬着当做晚餐的面包,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被一个快速奔跑的人撞了一下。
她没拿稳,手上的面包落到了地上。
那个人也并没有道歉,陈暮皱着眉头看着他跑远的方向,把地上的面包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了宿舍门口,要要刷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里面不但有房卡,银行卡,也有护照和身份证,肯定是那个撞了她的人摸走的。
她现在又生气又不知所措,房卡好说,卡里也没什么钱,但证件都掉了需要去大使馆重新办,非常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姓名,晟屿。
她接起了电话,那边的人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你的钱包在我这里,你在哪里,我送过来。”
“我…我在上次的宿舍区。”
“好,二十分钟。”他说。
说完后电话就被他挂掉了。
夜晚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外面的鼓点节奏似乎把整个大厅都带着在震动,绚丽的灯光在屋子扫来扫去,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释放出大家心底的欲望和疯狂。
肥头大耳的胖叔叔喝得醉醺醺的,左右手一边抱着一个姑娘,歪歪斜斜的走着。而周晟言跟在他的身后,待他拐进了一个小房间里的时候,他继续往深处走着。
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个人被捆着倒在地上,是个男人,二十几岁,血从额头往下面淌,四肢似乎都已经断了,姿势扭曲。
周围的四个男人看到周晟言来了,都喊了声Chou.
周晟言走过去,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把旁边台子上的红酒慢慢的淋在了倒地的那个人脸上,“还活着吗?”
旁边的一个人狠狠的踢了那个男人一脚,“说话。”
那个人弯着腰狠狠的咳嗽了两声,咳出些血来。
“为什么偷拿?”周晟言问。
“毒瘾犯了。”那个人虚弱无力的说。
“地狱里去犯吧。”周晟言拿出别着的抢,对准他的太阳穴,扣动扳指。
枪是装了消音器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声音,可是他却一瞬间额间多了一个洞,而血从他的后脑勺慢慢的流出,打湿了他身下的一片地。
递过来一个棕色的纸包,“东西在这儿,刚搜出来的。”
这个人本来是装货的,结果偷了半公斤的货自己偷偷跑了,下午清点货物的时候清点出来,很快就找到他抓了回来。
周晟言接过纸包,轻轻掂了掂,半公斤。
“莱尔说他还在路边抢了一个中国人的钱包,是个姑娘,不过里面没什么钱。”有说。
路边,姑娘,中国人。
周晟言说,“钱包呢?”
旁边的人拿了过来,是粉色皮质的,里面有护照,他拿起一看,姓名,CHEN ? MU,照片里的她还是学生头,青涩的笑着也遮盖不住漂亮的面孔。
“东西都在里面?”
“都在,三百刀现金被莱尔拿去买酒了。”
周晟言出去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人,说了句,“把屋子清理了。”
陈暮站在宿舍区的外面,夜风有点儿冷,她把手揣在兜里向着路的那边望着,看着车一辆一辆的行驶过去,行人们三三两两的走着。
她带着点儿虚惊一场的庆幸,和能见到他的喜悦。
熟悉的灰色Commodore停在了她面前,周晟言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在夜色里更显得他高大挺拔,带着些和平常人不同的气质,把钱包递给她,“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陈暮的眼睛里印着路灯和他的样子,晶莹明亮,“谢谢你啦,不然护照和身份证丢了我很麻烦的,你怎么找到的?”
“有人捡到。”他说。
“你等一下。”陈暮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透明袋子装的苹果,因为放了一天所以袋子里有些水雾。
“你喜欢的pink ? lady。”陈暮伸手递给他。
周晟言接过苹果,笑了笑,“晚安。”
这是陈暮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有一瞬,他的眉眼深邃,带着点儿琢磨不透的冷峻,笑起来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些棱厉,显得温和点儿了。
等陈暮回过神来,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陈暮翻着自己的钱包,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包括国内的各种会员卡都在,只是…
她的六张五十刀的钱怎变成了三张一百刀,难道歹徒心血来潮找她换零钱的?
而周晟言回到了夜总会,交代着一些事情,交代完之后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被吩咐的人惊讶的看着他,老大哪儿来的苹果。
周三的时候陈暮课少,上午上了一节小组讨论课之后,一整天就没了事情。
她这边的小组讨论结束之后,走到了隔壁商明夏的教室外面,等着商明夏出来了,两个人挽着手去公交站坐公交,四十几分钟就到了悉尼歌剧院的门口。
上次一起聊天的时候,她们两个都对于歌剧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一拍即合的就在网上看票。
最近一个月的票都订完了,只有一场还剩下五张,歌剧的名字叫:toilet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名字,陈暮有些担忧的对商明夏说,这个剧是不是讲的有人在厕所里便秘,郁结在心所以引吭高歌来了一段儿?
商明夏觉得非常有道理,上网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什么信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订了。
到了歌剧院的时候,两个人都惊了,因为这场剧的地点就在厕所,还是平时都供人使用的普通厕所,但是演员的水平非常高超,大概的意思是三个各怀心事的女人在厕所里相互安慰,唱得厕所里缭绕着天籁之音。
商明夏压低了声音对陈暮说,“我要是便便,我都不舍得臭了。”
从歌剧院出来,天就已经渐渐的黑了,她们沿着路灯走到了栏杆前,下面是一个露天的酒吧,里面有人抱着吉他唱着歌谣,歌声随着海水慢慢的流淌着,对面是巍峨壮丽的海港大桥。
夕阳把整个天空晕染成了金色,就连云彩也像是流心蛋黄一样,绚丽而壮观,一艘船慢慢的从桥下行驶过来,陈暮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张图。
“你想发给谁?”商明夏问。
“一个朋友。”陈暮点击了发送之后,把手机放回了兜里,手肘撑着栏杆,呼吸着海风里带着的一点儿腥味儿。
“咱们来了两个月了吧。”陈暮算了算时间。
“对。”商明夏点头,然后问她,“想家了?”
“没,我和家里的关系本来就不算太好。”
“我有点儿想了。”
陈暮正准备安慰几句,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接起来之后,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但是那个人的声音却低沉而清晰,“在歌剧院?”
“对。”陈暮说,“今天的夕阳真好看,对吧。”
那边似乎是笑了一声,“你可以天天去看,每天的都一样。”
“一个人?”
“和一个女同学一起。”
“你们下面的酒吧叫Moonsea,我让人送你们两杯饮料,下去坐会儿吧,那里的视野还不错。”他说。
陈暮往下面看,那个露天酒吧的牌子好像是叫做Moonsea,挂了电话之后她拉着商明夏走到了这家酒吧里。
商明夏看着坐在露天桌子上,惬意的吹风,谈笑的男男女女,问陈暮,“想喝酒?”
“有人送了两杯饮料。”陈暮说。
走到吧台,老板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留着点儿胡子,看了她们一眼,把两杯香草奶昔端了上来,示意她们拿走。
商明夏和陈暮一人一杯,拿着坐到了一张空桌子上,商明夏惊讶极了,“你认识这个老板?”
陈暮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我朋友认识。”
“来这里之后交的朋友吗?”
“很早在网上认识的。”陈暮回答。
坐下来果真视野不一样,能看到对面无数栋楼里通明的灯火,停留在岸边的海鸥,还有在一旁拍照的游客们。
喝完之后她们两个给老板说了声谢谢,随意的散了散步就回了学校。
陈暮回到家以后登上了Redwood,看到晟屿上一次上线的时间依旧是两个月之前,他真的弃游了,那她也不太想继续玩儿了。
回到家以后,陈暮竟然在楼梯间遇到了贾尔哈,在打过招呼之后,他们来到了同一层,然后陈暮就眼睁睁的看着贾尔哈走进了她的左数第三个房间。
所以,那个整天听印度歌曲,在厨房热咖喱的人是他?
周末去兼职之前,陈暮习惯性的在微信去里问了问大家,有没有人想让她在华人超市里带点儿什么回来。
前几次大家还不太熟,彼此都有些真诚和客气,现在熟悉起来了也就不再推脱,说了些不太重的东西拜托陈暮带回来。
在店里忙忙碌碌的,偶尔被客人搭讪,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偷偷等待的人还是没有等到。
五点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的开始下着小雨,到了六点收工的时候,就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雾,和陈暮刚来悉尼的那一天很像。
她一手提着给朋友们带的东西,一只手打着伞。
风把雨点吹得歪歪斜斜的,身上还是打湿了一片,伞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她站在公交站等着十五分钟之后的那一班公交车。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缓缓的降了下去,只剩下绵绵不绝的雨把陈暮和周晟言英隽的眉眼隔开。
他说,“上来吧。”
陈暮到副驾驶上座好,扣上安全带之后意识到这一辆车不是他以前开的那一辆车,方向盘上的车标是Porsche,她呼吸一滞,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伞,以及被她弄湿的皮座和地毯。
“没事。”周晟言说,“回学校?”
陈暮点头,“嗯,回学校。”
“谢谢你上次的奶昔,很好喝。”
“奶昔都是一个味道,下次你可以试试别的口味。”他右手递给陈暮一张卫生纸, ? “我朋友说你很漂亮。”
陈暮用卫生纸轻轻的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笑了笑,“谢谢。”
她透过车窗看着被雨淋湿的马路,“中国驾驶座在左边,澳洲却在右边,所以每一次我坐副驾驶都会觉得自己在开车。”
“会开吗?”他问。
“不会,来这里之前刚满十八岁,没来得及。”陈暮有些遗憾的说。
“十八岁。”周晟言重复了一遍她的年龄,“真小。”
“你呢?”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回答她,“二十九。”
“这种问题需要思考吗。”陈暮不解的问。
“没刻意想过,无论多少岁,日子不都是一天一天流逝。”他轻声说。
这个理论让陈暮愣了一下,因为在她之前的认知里,过生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以得到家人和朋友的祝福,有借口买个罪恶的,满满浓郁奶油的大蛋糕,能收到很多礼物,也算是见证着一年的成长。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周晟言看了一眼后视镜,“我要把一个人甩了,你坐稳。”
听到这句话,陈暮下意识的看向了后视镜,透过水珠,的确能看见有一辆车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们。
周晟言踩下油门,车轻盈的加速冲了出去,熟练的绕开前面的车辆,在转弯处一个漂移,就把跟着的那辆车和他的距离拉开了许多,水花溅起打湿了旁边的路面。
陈暮有些不稳的扶着车门,想问为什么这辆车会追他们,可是现在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车速快得让陈暮有些不适应,而且现在车辆之间角逐的气氛似乎很紧张,她侧头看了看周晟言,他神色如常,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棱厉,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操纵着。
他察觉到了陈暮的目光,“很快就到了。”
陈暮点了点头。
现在雨势依然那么大,打了伞只当是个心理安慰,而公交站台也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如果让她在那里站十五分钟等公交,一定很狼狈。
所以哪怕稍微惊险一点儿,他能送她回家,都是帮了她很大的忙。
他并没有走最近的那一条公交车走的路,而绕过几条陈暮不认识的街道,在雨里也看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能看见棕色的墙壁和大约两三层楼的房子。
再穿过一条街道,前面走就是她宿舍附近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后面那辆跟着的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车缓缓的停了下来,陈暮撑开伞,打开了车门,回过头对周晟言说,“今天谢谢你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你,不过你要小心别被他们追上。”
闻言,周晟言眼里带着点儿笑意,“回去吧,下次见。”
陈暮一边上楼梯一边想,他是做什么的?
不过生日,说明身边没有家人在,不然家人肯定会每年陪着一起庆生。
这么贵的车,在雨里飙起来一点儿也不心疼,她下车的时候看见上面沾了好些泥水,都是路过水坑的时候溅上的。
竟然还有车跟踪他,这可是TVB的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剧情。
陈暮刷开房门,脱掉湿透了的外套,把给她们带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之后,躺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睛浮现的就是他在车上的侧脸,心脏砰砰砰的跳着。
她蹭掉了鞋子,裹着被子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难道是隔壁听见了声音觉得太吵?
她打开了门,贾尔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盘儿黄色泥糊糊,摇头晃脑的说,“我看见你回来了,正好做了点儿咖喱饭,给你送一盘儿。”
“啊,好,谢谢。”陈暮反应过来,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从柜子里拿起一袋儿麻薯递给他,“你尝尝这个,中国的零食。”
贾尔哈接过零食就走了。
陈暮的屋子里一瞬间就充满了咖喱的味道,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靠近这道菜,用高中学过的散闻法嗅了嗅,还挺香的。
今晚还没吃东西,她确实有些饿了,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吃下去。
有点儿辣,但是比国内的咖喱饭味道要好一些,她拿了瓶超市里买的酸黄瓜,就着米饭把一整盘吃完了。
盘子是公用的,她到小厨房里把盘子刷干净,放在了小厨房的柜子里。
回到宿舍,还是一股咖喱味儿扑面而来。
陈暮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甚至还把门给打开了,拿着流体力学厚厚的书在屋里到处扇,试图把这个味道扇走。
商明夏抱着电脑来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你这是在做法呢?”
看到她之后,陈暮把书放下,“刚刚吃了碗咖喱,空气里有咖喱的味道,来找我做什么呀?”
商明夏把电脑放在她的桌子上,“一起做quize(测验)吧,占分儿还挺高的。”
“好啊。”陈暮也把自己的电脑拿了出来,两个人讨论着很快就把题做出来了。
悉尼的冬天虽然没有国内冷,但是夜晚也凉飕飕的,陈暮把窗子关上打开了暖气,商明夏和她窝在她的被窝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剧。
武林外传哪怕看了一百遍还是看不厌烦,看到好笑的地方,商明夏会咯咯咯的笑,而陈暮却有些心不在焉,拿出手机想了想之后还是发了条短信,“你到家了吗?”
那边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嗯,到了。”
陈暮松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商明夏的肩膀上,商明夏按了暂停,“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也有点儿想家吧。”陈暮说。
商明夏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概晚上十点的时候,陈暮的电脑里弹出来一个微信对话框,遮住了两个人正在看的剧,“quize做到第几题了?”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阿拉斯加犬站雪里的场景,顾霍川,同专业的男生。
“做完了。”陈暮回答。
“答案可以发我一份吗?”他说。
陈暮看向了商明夏,因为这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做出来的。
商明夏点了点头。
“行。”陈暮把答案截图了一份给他。
商明夏把有些微烫的电脑底部用被子垫了垫,重新搁到两个人的腿上,点开了暂停的剧,“顾霍川高中没在国内念吧。”
“嗯,上次赵思政说他念的伦敦的贵族学校,家里开酒庄的,好像现在是在CBD附近租了一个大别墅。”
悉尼是整个澳大利亚房价最贵的地方,尤其是悉大旁边的中心商业区,寸土寸金,学校的普通宿舍一人一小间,价格都是一周四百刀,而在外面一个人租个别墅的价格陈暮想想就瘆得慌。
商明夏有点儿感叹的说,“事实证明,桀骜英俊的富二代,也是需要应付作业的。”
陈暮嗯了一声,“可不是吗。”
第二周在上大课的时候,在教室门口见到了顾霍川,他身材瘦削修长,穿着一件off-white的卫衣,五官带着少年气的英俊,冲陈暮和商明夏笑了笑。
她们走出了教学楼的自动门,沿着两侧都是浅浅草坪的小道方向去商学院附近的咖啡厅走去,可能是因为历史悠久,这里的棕色建筑群总给人一种厚重感。古老的树盘根错节的沿着墙瓦攀爬,偶尔微风吹过落了一地的金色叶子,点缀着绿色的草地。
有时候在学院的教室里学习,陈暮会觉得自己在霍格沃滋,上的不是流体力学,而是魔法动力学。
如果老师的澳洲口音没那么重,而是古典英式口音,就更像了。
一直到走到了餐厅里,两个人点了杯咖啡和一份炸鱼薯条,坐了下来,商明夏往杯子里加了白糖之后用小勺子搅拌着,“他真的好帅啊。”
“谁?”
“顾霍川。”
陈暮拿起薯条放进嘴里,“不是一个世界的。”
华人留学的圈子还挺分明的,大部分富二代们喜欢开着游艇出去捞生蚝捞大闸蟹,满澳洲自驾游,在别墅里开party到深夜,在酒吧里昂贵的消费每次都被人抢着买单。
而中产阶级的子女们背负着家人的希望,虽然也会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兢兢业业的学习,害怕挂了科延期之后又是几十万学费打水飘。
这个时候,陈暮收到了一条微信,点开,是顾霍川头像的那一条阿拉斯加犬。
“周五晚上有空吗?邀请你和商明夏一起来我家,我女朋友生日,她想热闹点儿。”
陈暮把这条消息给商明夏看,商明夏说,“我有点儿想去诶,来这里还没参加过party,想见识一下富二代的生活,而且最近还挺无聊的。”
陈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科目的deadline,确认没有什么是在最近交的,“行啊,我陪你一起。”
陈暮给顾霍川回了消息,“好,你家在哪里。”
他发了一个定位,果然是出名的富人别墅区。
周五之前,陈暮和商明夏商量了一下,要不要给顾霍川的女朋友买生日礼物,斟酌了半天,觉得人家想要的她俩买不起,她俩买得起的,人家不想要。
“要不,咱俩每次都把作业发给他,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他的女朋友xxoo。”陈暮眨巴眨巴眼睛,“你懂的吧。”
商明夏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
接着二人达成了共识。
那个地方离学校很近,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别墅外面停着好几辆车,小花园里种着些说不上名字的树,可能是还没到季节,只能看到绿油油的叶子。
而外面站着一个眉目清秀,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在抽烟,看见她们两个走近之后,说,“老顾同学?”
“是的。”
“进去吧,都在里面了。”那个人说。
两个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商明夏小声的对陈暮说,“他手上那块表应该是江诗丹顿。”
门是虚掩着的,屋子是两层,因为有一面窗户是落地窗,所以显得大厅里宽敞又明亮,棕色的地毯踩上去非常的柔软,一旁的桌子上摆满了酒瓶和几把车钥匙和几部手机,七八个人在沙发上有说有笑,顾霍川搂着一个短发,笑得很明艳的姑娘,叫林安。
看见她们两个走进来之后,顾霍川给大家介绍了一遍之后,林安笑着给她们两个人打招呼,“我让老顾多叫几个女生,大家能热闹点儿,没想到真叫来两个这么漂亮的。”
“生日快乐呀。”陈暮说。
“谢谢你。”林安让顾霍川过去点儿,留出两个沙发的位置,“坐,叫的晚饭还没到,大家先随意聊聊。”
林安想给她俩递瓶酒,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瓶子几乎都是空了:“老顾,酒快喝完了。”
顾霍川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一把车钥匙,“我出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