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听又要回新月饭店，对秀秀说：“你这是回去挑衅那个什么老太爷啊。”
秀秀笑嘻嘻道：“我都赢了，赢了不去挑衅什么时候去？等我快死的时候吗？”
胖子一听是这个理，抚掌大笑：“好妹子，胖爷我喜欢这个脾气。”
只要不是自己付钱，新月饭店那真是哪里都好。东西贵，如果是别人付钱，那只会说贵有贵的道理。
尹新月接待了这一行人，关上门了又去找张副官。“你也咽的下这口气。”
“我都去灵堂给人做筏子了，有什么咽不下的。”张副官气定神闲，微笑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你不会真当成翻脸了吧？”
尹南风：……
就说这老东西坏得很，跟他打嘴仗稍不注意就绕进去了。迄今为止，尹南风都是输多赢少，非常郁闷。
不是说张副官从前当兵的时候不善言辞吗？哪个混蛋传的闲话，她愣是从小信到大，然后吃一堑又吃一堑。
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尹南风生着闷气从张副官房间里出来，身边的人还很没眼色的说：“东家啊，你来这里多少年了都没怎么赢过，怎么还锲而不舍？”
尹南风抿嘴，把新化的唇妆愣是嘬成了花瓣唇，看来是气得不轻。小助理敢这么说，是看准了尹南风把跟大老板斗智斗勇的日子当成消遣了。
一直守着这栋楼，说到底还是有点枯燥。
在别人面前，尹南风雷厉风行算无遗漏，是非常会做生意的人。但张副官是长辈，尹新月去世后尹南风作为家里比较突出的后辈，从小也是被张副官看顾的。
说到底就像孩子跟家里人发脾气，总要肆无忌惮一些。
这顿饭其实吃的也没什么滋味。
刚办了白事，这会儿无论是出于礼节还是单纯的情感，都有些食不下咽。
秀秀只是招待：“都看着干嘛，东西上来了怎么都要吃的。要是都扔了多浪费啊。”
有人不在了，活人的日子还要照样过。秀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比起当年张家古楼的惊心动魄，现在奶奶也算寿终正寝，是她那些老伙计里死的最晚的一个。下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跟那群臭男人炫耀呢。
有了秀秀活跃气氛，这顿饭勉强吃到尾声。
酒足饭饱后，秀秀马不停蹄回霍家去了。
接下来她要开一艘非常容易失控的船，她要保证这艘船在吴邪和解雨臣需要的时候再垮掉。早垮一点晚快点都不行。
这很考验心力，但今天里里外外这么多人闹一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大半了。
秀秀坐在红旗车上，这辆车从前她经常和霍仙姑一起乘坐。现在宽大的后座上，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隔着墨色的车窗。秀秀看着车窗外不断消失的街景，心中默默祈祷。为自己，也为那些即将踏上新的搏命之旅的同道中人。
“吴邪哥哥，小花哥哥，一切顺利啊。”
……
……
……
送走秀秀，吴邪和胖子一左一右夹着张海桐在大马路牙子上散步消食。看起来仿佛两个黑社会胁迫良家民男，路过的北京人民纷纷侧目，似乎一些担忧。
胖子非常不忿，骂道：“这个看脸的社会，真是伤透胖爷的心了。”
吴邪乐了，转而问张海桐：“你真花了两百万给他追姑娘？”
张海桐十分无语：“不是你让我阵仗搞大一点吗？最好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小子让你用来干嘛的。我不花点本钱，能有你想要的效果吗？”
吴邪非常大方：“我补给你！”
张海桐：“小花听到这句话会从他老家跑来追着你揍吧？”
吴邪很是苦恼：“我是说，你给的太多了。后面我要是想贿赂他，价钱还得往上提一提。”
张海桐一听，脑子忽然转过弯，问：“你原本打算给他多少？”
吴邪理不直气也壮：“最多五万一趟，事后的价格再说。”
“他这个年纪，哪怕只是一万块他都会觉得自己赚到了。”
“我读高中的时候，我身上有个几百块就很开心了。”
吴邪推己及人，他自己也是小孩过来的，结合黎簇的家庭环境，很容易就能猜到这小孩的心理价位。
难怪徐磊口述说王盟用十万块去贿赂黎簇……根子在我这儿啊……
这就是世界的补丁吗？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张海桐真有点分不清了。
不过对于一般人来说，吴老板还是精通理财的，就是他的理财是节流，小花则精通开源。无论怎么比，都是小花在经商方面牛逼一点。
黎簇已经被吴邪算死了，能往哪里跑？人生嘛，没得选才是常态。
“你还是打算让王盟去找他？”张海桐犹豫着问。
吴邪从善如流：“董叔有事想要描补一下？”
张海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来不及为梁湾逝去的爱情哀悼了，接下来是王盟出糗的时刻。
“我也不想那样做，但这是一个深入的过程。”吴邪又想点根烟，考虑到这会儿没有霍仙姑的牌位吸引胖子和张海桐的注意力，他摸口袋的手硬生生停住了，假装无事单手揣兜试图变成一个忧郁中年。“就像拍卖，压轴的好东西总是最后出场的。第一个就抬出来好东西，客人的期待值没有提起来，就不会出预想的价钱。”
“前面给点有价值但没那么珍贵的拍品，压轴的拍品才会再对比下显得格外有价值。”
哦，懂了，夸自己很牛逼王盟是衬托他牛逼的小拍品。
张海桐想起徐磊口述的情节，最后很实诚的说：“你是不是在梁湾面前露过面了？”
其实他想问是不是在梁湾跟前装过逼了。
在原著这个时候，吴邪已经和王盟去过医院。他们去的时候和所有人都是错开的，可以理解为在今天之前、黄严时候，吴邪就已经到北京了，但他一直没有和张海桐他们见过面。他和张海桐、黑眼镜是都是不见面联系的。
解雨臣、霍秀秀和王胖子反而是他经常去看的几个人。
明面上他的排场也就是这些人了。
黄严死后，按照惯例警察还是把他送到梁湾所在的医院抢救。因为黄严没有亲人，也就联系不到人给他收尸。警察只能把尸体寄存在这家医院。
因为尸体已经解剖完毕，案件上来说黄严的尸体已经没有价值了，和他关系亲近的人可以领走尸体。梁湾并没有阻止，只让他们签个字就可以跟着护士去太平间带走尸体。
在一般人眼里，王盟这种人就已经很有吸引力了。哪怕他只是老板手底下一个办事的人，身上久经磨砺的气质也非常惹人。
何况王盟读过书，这些年走南闯北身材也很好，当时又穿着一身西装，几乎踩着梁湾的审美长。
吴邪当时说他不见生人，让王盟自己处理这件事。然后直接走了，应该是去下面看黄严的尸体，让王盟应付梁湾。
在当时的梁湾眼里。吴邪是个面容很年轻但眉眼之间非常沧桑的男人，而这个人是王盟的老板，还说出这样一句话，几乎符合所有见不得光但又确实很有信息的角色，这说明他背后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梁湾一定会往下深挖，并着重注意王盟这些人接触的人物。
黎簇一定会进入她的视野，而且黎簇也一定会被王盟微操一番转送到这家医院。只是明面上，是警察送过来的而已。
吴邪当年怎么入行的，他记得清清楚楚。人一旦有所求就会有好奇心，当这个人拥有好奇心，那么一切行为都可以通过千丝万缕的暗示让他们走上自己为之铺设好的路。
所以那一天，吴邪既是真的去见黄严的尸体，也顺带给梁湾栓个绳。
一个猴儿一个栓法。
黎簇这个年纪胆大妄为，看中出息、脸面和金钱，同时因为还没有出社会，又会畏惧未知的权威。
这个时候，让他有危机感从而一步一步走入陷阱是最好的办法。
梁湾对自己的身世非常在意，为了解开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都在为之努力。
后来当了医生，她见过小族长，以及异曲同工之妙的纹身状况。她一定会想办法找这些人的资料。
小族长唯一一次在北京，就是西王母宫事件后跟随胖子到北京的医院进行治疗。
当时小族长身上有伤，但更重要的是脑子有问题。胖子为了给他治这个毛病，专门带去北京协和医院做检查。相对第一附属医院，协和医院明显对小组长的症状更有研究。
那时候应该才零几年。而梁湾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她如果见过那只能说明这女人在协和医院待过。
那么，是什么促使她离开协和来到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她肯定在北京的医院里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一个人要调查自己的身世，除了做警察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医疗体系。
梁湾曾经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而是一个孤儿被领养。否则为什么她有纹身这件事父母不知情，并在一次高烧之后质问她为什么纹身，这在当前社会里是非常叛逆且不正经的行为。
如果父母知情，绝对不会这么问她。所以梁湾从小就想学医，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这个理由太正当了，正当到她可以不计代价的辗转在不同的医院里，就为了解除那些秘密。
按理说，继续待在协和医院才符合她接近张起灵继续调查下去的动机。但她还是来到了附属医院，那就说明有东西让她必须来这里。
那么，她是找到了什么东西让她放弃在协和的位置，来到附属医院呢？
吴邪不需要知道底细，他只需要利用这个变数，就可以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会瞻前顾后。
所以，他要让梁湾心甘情愿走入这看似温和的良夜。
一如他自愿吞下去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