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柏烧出来的冲天大火让地下空间布满了浓烟,仿佛火山爆发一样令人呼吸困难。但因为周围有很多水源,石窟洞壁上还有瀑布飞流直下,水汽将这些烟尘控制在对他们影响较小的范围里。
那些没有被烧着的枝条还攀缘在石壁上痛苦扭曲,有余力的还在挣扎。仿佛一条又一条抽动的绿蛇,或者蛆虫。
它们顾不得攻击周围的活物,最后要么在火折子的火焰下烧成灰烬,要么坚持到烛龙蜡烛燃尽变成蜷缩的死枝。
张海桐带着吴邪他们沿着水流走,张海桐走前面,胖子断后。张海杏和吴邪走中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沿着水走,自然是去地势更低的地方。
但走着走着,所有人都发现一个问题。地上的河沙不知不觉从普通的沙子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白沙。
白沙明显是被冲下来的,从远处看像一层盐。
“他们难道就是在这里提炼这种白沙,拿来制作那些斗尸吗?”吴邪上前捻起一点白沙在指尖仔细磨开。捻开后,沙子里面半透明石英物质含量很高,足以说明这是一种石英砂。
当然,已经到这里来了,他不能直接下定论。万一里面是别的东西呢?这里可是有能让阎王隐身在黑暗里的生物。
他见过的张家人都在说:不要用常理来判断在门里见到的一切,无论是闷油瓶还是张海桐,甚至那个模仿他脸的张海客。
草。
想到那家伙,吴邪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张海杏却反驳道:“不是。”
“如果这里是提炼场,我们应该能看见很多提炼设备。就像你们见过的阎王加工厂,半成品和原材料你们都能看见那么多。没道理到了这里就有神秘力量把它们全毁了,提炼设备一点都没有了。”
她指了指周围。“我们站的地方的白沙被冲成这样了,形成了冲积滩涂一样的东西。或许可以大胆怀疑,这玩意儿是被冲下来的。”
“白沙和这里的河沙冲击后无法兼容,说明白沙的组成物质难以融入河沙,只会越冲越明显。”
张海杏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这里如果产出这种沙子,制作斗尸的成功率会非常高。但吴邪在加工厂里看见的灌有白沙的斗尸非常少,那就说明这东西很难得,甚至可能就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一个仅仅作为填充物的沙子,用什么品类不行,一定要用白沙。只能说明白沙效果特殊,而这里不易得,才会让制作斗尸的群体如此珍重的填充。
何况无论是吴邪还是当初把整个工厂走到底的张海桐,都没有看见存储白沙的地方。
那就只能说明,白沙要么用完了,要么被拿走了。
存量去了哪里?
现在来看很可能都在这了。
胖子之前说过,白沙是找到那个能制作类似木乃伊的斗尸的古国的线索。或许那个古国,也许张家和康巴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无论如何强盛,最后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连同衍生出一切的张家,都在岌岌可危小心维持大家族的边缘。
张海桐不想讲话,疼痛和失血让他有点懒怠,动脑子的事只能交给专业人士。
他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水带他们去往最深的地底,到了这里,已经不知道离地面有多远了。好像进入了地下王国,他们跟着水就能看见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
迷宫里充斥水流声,吴邪、胖子和冯四处张望的时候,张海桐和张海杏已经开始警戒。
张海杏五感比普通人灵敏,但她的灵敏度还在人类范围内,也不是张海侠那种五官某一项功能超常发育的选手。
她的警惕,是因为张海桐很紧张,握紧了匕首。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再来一世他的五感仍旧拥有远超普通人应该有的灵敏度。这种灵敏有点诡异,你可以说这是战斗天赋,但这种天赋未免太恐怖了。
有时候张海杏也会恍惚。
仿佛张海桐还是当年那个从秦岭爬出来的他,一点没变。尸气融进了他活人的气质中,变的说不清什么感觉。
“你听到了什么?”张海杏凑到他身边问。
两个人背靠背,吴邪三人也靠过来,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他们的枪都进了水,已经不能用了。在这里只能拼冷兵器。
在原始的环境,只有冷兵器不会背叛你。
当然,已经脱手的冷兵器除外。
“这里是巢穴。”张海桐的眼珠不动声色缓缓转了一圈,已经把周围打量了一遍。“那些像忒让的怪物就栖息在这里。”
他感觉到了那种“活着”的气息。
在从前的战斗里,很多次他都是靠着这种难以表达的“感知”猜测哪里有人。这让张海桐无数次险里逃生。
他把这种感觉归咎于失去痛觉后刻意锻炼感知产生的过度敏感,当人类失去一种感觉后,其他的感知能力就会无限放大。
张海桐一直认为这是没有痛觉的代偿。
直到后来秦岭之行,他确定当时的身体不是人类后。张海桐想起张家甚至张瑞山的日记里都提到的一件小事。
——一切类似于尸体变异产生的物种,本质都已经死了。它们靠一种名叫“生气”的东西进行捕猎。
人类当然也能训练出这种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但张海桐对生气的感知仿佛开了挂。
他就是觉得,这里有活着的东西。
那些忒让不是尸体,它们会流血,看起来也像人。
或许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被转化的人类。
在地下静静流淌的河水中,张海桐可以看见水下一张张朝着上方浮游而过的惨白人脸。
都是忒让。
它们在围猎,并且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