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
白玉堆砌的宫殿。
云雾缭绕。
像是仙境。
仙鹤,从云间飞过。
偶尔,发出清脆的啼鸣。
这座宫殿。
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白玉的柱子上。
刻满了古老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
都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宫殿深处。
一张玉床。
千年玄玉铺就。
透着幽幽的凉意。
凉意,顺着江枫的皮肤。
一点点,渗进他的身体。
像是在安抚他。
又像是在镇住他体内的什么东西。
有冰凉的气。
顺着玉床,缓缓汇入他的经脉。
玉床的边角。
刻着细密的花纹。
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随着江枫的呼吸。
花纹里,有淡淡的光。
明灭不定。
江枫躺在上面。
紧闭双眼。
脸色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
原本壮硕的身躯。
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
只剩下,一具空壳。
眉心。
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眉头。
不时皱起。
像是在和梦里的什么东西。
拼命地,拉扯着。
像是在经历。
一些格外痛苦的事情。
他的神海深处。
此刻。
正在浮现尸山血海的场景。
杀声震天。
喊杀声,夹杂着惨叫声。
兵刃碰撞的声音。
像是要撕裂苍穹。
天上。
有巨大的身影,在搏杀。
每一次碰撞。
都震得大地,瑟瑟发抖。
血流成河。
一具具尸体。
堆成了山。
远处。
有火焰在燃烧。
浓烟,冲天而起。
染黑了半边天。
大地龟裂。
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裂缝里。
冒着热气。
有老人的。
有孩子的。
有男有女。
都是普通人。
他们倒在血泊里。
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江枫在尸山血海中。
艰难前行。
脚下的血水。
已经没过了脚踝。
黏稠。
冰冷。
像是沼泽,想要把他吞没。
他的衣衫,早已被血染透。
贴在身上。
又湿又重。
他每走一步。
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的腿。
像灌了铅一样。
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
可他没有停。
他只是觉得。
这条路的尽头。
有人在等他。
那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
他可以豁出性命。
每一步。
都踩在血水里。
他的脚。
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
那是一具,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小时候,隔壁的叔叔。
总是笑眯眯地,给他糖吃。
可此刻。
那张脸上,满是惊恐。
眼睛,睁得大大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死不瞑目。
那一刻。
他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愣住了。
他的声音。
在空旷的血海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呜咽着,像是哭声。
他跪了下来。
双手,撑在血水里。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
他喃喃着。
玉床旁边。
一道俊朗的面孔。
正一脸忧虑地看着他。
正是那位前辈。
他看着江枫皱眉的样子。
眼底,满是心疼。
这张脸。
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江枫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就一直在看着。
看着那个孩子。
一天天长大。
一天天变强。
如今。
已经成了武尊。
可到底。
还是没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也是如此。
无能为力。
他喃喃自语。
“本想着,给你一个小小的考验。”
“没想到。”
“却是惊动了你最深处的根本!”
他叹了口气。
抬眼望向远处。
那目光。
仿佛要划破时空。
到达岁月的尽头。
良久。
他才喃喃自语道。
“万年了。”
殿外。
有风吹过。
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的身影。
立在那里。
像一座山。
可这座山的眼底。
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万年了。”
“神廷那群人。”
“还是要苏醒了吗?”
他的声音。
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风。
吹过他的白发。
他站在那里。
背影,有些孤寂。
“还是要苏醒了吗?”
就在这时。
江枫的身体内。
爆发出一股无比的金光。
从江枫的眉心。
一寸一寸,亮起。
像是初升的太阳。
那金光。
刺目。
耀眼。
照得整座宫殿,亮如白昼。
金光之中。
带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
忽然睁开了眼。
整座宫殿。
都微微震颤起来。
玉床上的江枫。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道金光。
像是活物一般。
在江枫体内,游走。
每一次游走。
都带起一阵,剧烈的震颤。
江枫的身体。
微微抽搐起来。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牙关紧咬。
像是在和什么,做着殊死的搏斗。
一道魂魄虚影。
从江枫的身体里。
缓缓浮现。
那虚影。
酷似江枫的面容。
却又透着一股。
说不出的邪异。
它飘在半空。
低头,看着玉床上的江枫。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贪婪。
像是饥饿了万年的恶狼。
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它缓缓伸出手。
想要触碰江枫的身体。
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的陆吾。
第一时间。
发出低沉的警告吼声。
“吼!”
久久,没有散去。
那吼声。
在宫殿里回荡。
充满了敌意。
浑身的肌肉。
瞬间绷紧。
它的身躯。
微微弓起。
尾巴上的毛,根根竖立。
九条尾巴。
在身后,缓缓摆动。
每一条。
都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它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喉咙里。
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只要那虚影再动一下。
它就会扑上去。
将它撕成碎片。
而那男人。
也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的面容。
第一次,冷峻了下来。
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
此刻,像是结了霜。
他的气息。
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整座宫殿的温度。
都仿佛降了几分。
他盯着那道虚影。
目光如刀。
那双眼睛。
平日里,总是温和的。
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波澜。
可此刻。
那潭深水,结成了冰。
冰面之下。
是汹涌的杀意。
这杀意。
不是针对江枫。
而是针对。
那道胆敢染指他昆仑子弟的虚影。
“打的算盘倒是不错。”
这一次。
他没有再留情。
声音里。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低喝道。
“但我昆仑的人。”
“不是尔等能随意夺舍的媒介!”
“滚回去!”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掌。
那手掌。
青玉一般。
温润。
却透着一股,恐怖的威压。
他按在江枫的眉心。
瞬间。
天地变色。
那一瞬间。
整座九重天阙,都暗了下来。
天穹之上。
乌云翻涌。
雷声,隐隐作响。
像是连这片天地。
都在为那只手掌,让路。
宫殿里的玉柱。
嗡嗡震颤。
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仿佛有大恐怖。
被硬生生。
塞回了江枫体内。
那道虚影。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的面孔,扭曲了。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它挣扎着。
想要反抗。
可那只青玉般的手掌。
像是天。
像是地。
压得它,动弹不得。
一寸。
一寸。
被硬生生按回了江枫体内。
消失不见。
就被压了回去。
宫殿里。
重新恢复了平静。
风轻云淡。
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陆吾。
还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死死盯着江枫。
它的眼神里。
满是戒备。
仿佛床上的那个人。
已经不是它认识的江枫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确认那道虚影,没有再出现。
它才慢慢。
趴了回去。
可尾巴。
依然微微卷着。
过了许久。
江枫才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