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震宇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站在擂台边缘,目光如炬,直视着擂台后方的方向。
那些围观的士兵和武者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擂台侧面的一排遮阳棚下,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身影不高大,但很精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年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阴鸷,目光锐利,像是鹰隼在审视猎物。
他站起来之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到擂台边缘,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看着台下的乔震宇,嘴角挂着一丝森然的笑意。
“乔将军言重了。不过就是手下弟子玩闹过火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被江枫救治之后缓缓恢复平稳呼吸的陆方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这是我瀛国武道新天骄,半步天人境,许是第一次来夏国,有些技痒难耐,所以出手过重了。还望乔将军不要见怪。”
乔震宇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发作。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枫,又看了一眼池田一郎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追究。
而这时候,躺在地上的陆方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的眼皮颤了几下,慢慢地睁开了。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视线模糊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又转了转,看到白发老者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虚弱。
“师……师傅……”
陆展廉听到这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了陆方舟的手。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方舟!你醒了!你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用力攥着陆方舟的手,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心酸。
陆展廉抬起头,看向江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他松开陆方舟的手,转过来面对着江枫,一躬到底。
“老夫清风武馆陆展廉,多谢先生出手,救我弟子一命!先生大恩,清风武馆永世不忘!”
江枫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陆展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开,落在远处的池田一郎身上。
又扫了一眼看台四周那些稀疏的观众和沉默的武者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乔震宇走过来,站在江枫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师叔,清风武馆昔日是天州最大武馆,创始人陆仲乃是天人巅峰强者,曾经是天州武道的顶梁柱。可惜三十年前和瀛国武者一战身陨,自此清风武馆逐渐凋零。不过即便衰落至此,他们依然是天州武道的中流砥柱。这位陆馆主,也有天人初期的实力。”
江枫扫了一眼陆展廉,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了一瞬,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是天人初期,不过气血衰败,只怕这一场要搏命了。”
乔震宇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陆展廉的身体状况,天州武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用命撑着,每一个还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在拿自己的寿元和气血在赌。
他叹了一口,不再多说。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池田一郎身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武将的沉稳。
“好了,池田一郎,刚才的事情就算了。你们这次来,想怎么斗?就请划出道来吧。”
池田一郎站在擂台边缘,目光越过乔震宇,落在江枫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神很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本来安排井上根一出手解决陆方舟这个天州武道仅存的天骄,准备用一场干净利落的碾压把夏国武者狠狠踩在脚下。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顺顺利利,陆方舟被打飞出去,吐血倒地,心脉断裂。
只要再拖上几分钟,陆方舟必死无疑。到时候整个天州武道都会士气崩溃,后面两场比试就会像摧枯拉朽一样被他们拿下。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轻轻松松就把人救活了。
他用的手段,池田一郎根本没看懂。
那种泛着金光的手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不管怎么说,陆方舟活过来了。刚才那场碾压的效果,大打折扣。
池田一郎强压下内心的杀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乔震宇身上。
他冷冷一笑,摊开双手,语气不急不慢。
“乔将军,我这个人最不爱变动。要不然今年还是像往常一样,我们比试三场,三局两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过这一次,赌注嘛,稍微要大一点。”
乔震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隐约觉得不妙。他盯着池田一郎,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池田一郎的笑容变得更加深了,像是一只老狐狸看到了猎物踩进了陷阱的边缘。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卷轴是皮质的,边缘已经被磨损得有些破了,隐约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这次我可是带来了我们瀛国当年侥幸赢了你们天州的……”
他顿了顿,把卷轴展开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镇海诀。”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之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池田一郎手中那卷泛黄的卷轴。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野兽般的低吼。
“是我吴家的镇海诀!”
那人正是镇海武馆的馆主吴通。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家族世代传承的镇海诀,在几十年前那场劫难中被瀛国武者以比试为由赢走。那是他祖父拼了命才保下来的东西,是他吴家武道传承的根基。
他找了半辈子,打听了一辈子,始终没有下落。
现在,那东西就明晃晃地攥在池田一郎的手里,在所有人面前展开,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他心口上。
池田一郎看着吴通那副愤怒到扭曲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了。
他没有多看吴通一眼,目光始终落在乔震宇身上。
“怎么样,乔将军?你们天州武道,接不接这场比试?”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
那些看台上稀疏的观众和武者们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乔震宇身上。
天州的武道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仅存的几位天人境高手个个气血衰败,年轻一代根本没来得及成长起来。
三局两胜,他们连三个拿得出手的人选都凑不齐。
可那卷镇海诀就摆在那里,像是一块烫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心里都在发疼。
乔震宇站在那里,沉默着,目光落在池田一郎手中那卷泛黄的卷轴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腿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