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说完那句话,没有等乔震宇回答,已经转身朝主楼外面走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穿过那些还在觥筹交错的宴席和那些还在谄媚敬酒的宾客们。
那些宾客看到他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出。
乔震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嘴角微微抽搐着。
江枫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来回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他就是反应不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热闹着的宾客们,又看了看江枫已经走出正厅门口的背影,犹豫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脚步很急,像是怕晚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林家给江枫准备的是一栋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坐落在林家大院的东侧。
江枫推开门走了进去,随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沙发是皮质的,深褐色,宽大柔软。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乔震宇跟在后面走进来,脚步有些迟疑。
他站在门口,看着江枫那个随意的姿态,心里那股紧张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到江枫身边,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腿侧,头微微低着,像是一个被罚站的学生。
江枫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刚试探我的时候,乔指挥不是挺随意的吗?怎么,如今变得畏首畏尾了?"
乔震宇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以为江枫是要找他麻烦,连忙抱拳,腰弯得比之前在院子里还低。
"武尊大人,之前是末将眼瞎,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威仪,还请武尊大人饶恕!"
江枫看着他那个样子,摆了摆手。
"算了,不知者无罪。而且你猜我为什么没有出手拿下你?"
乔震宇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了抬头,看着江枫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然后试探着开口。
"是因为……臧师吗?"
江枫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子鉴师兄和我昔日同在昆仑修行,你既然是他的弟子,那也算我半个师侄。"
这话一出,乔震宇瞬间如蒙大赦。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紧绷了半天的表情猛地松弛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变得轻快了几分,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
"原来是师叔!还请师叔恕罪,小侄今日不是故意中伤师叔威仪,只是这些人确实是我天州武道的中流砥柱。若是因为某些人的愚蠢死在这里,未免可惜。小侄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才只能豁出脸面,拿出养魄丹来换他们一命。"
江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天州虽然不如京都明海,但也是北方重镇,有着千年底蕴。怎么我察觉,你们天州武道如此式微?"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今日感应到,实打实的天人境武者,整个天州也不过四五个人而已。而且即便是你这个天人境的指挥使,气血也明显衰败,完全没有天人高手该有的饱满精气。这不太正常。"
乔震宇听到这话,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黯然,声音也低了几分。
"师叔有所不知,我天州武道难啊。"
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空白的地方,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
"天州濒临海港,尤其是和瀛国极为接近。那些年,瀛国多次袭扰我天州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帝国加强了海防,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打过来,就换了个法子……以切磋武道为名义,多次派武者前来挑衅我天州武道界。"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那些人出手狠辣,名义上是切磋,实际上每一次都要废掉我天州几个高手。最开始我们还能勉强应对,但架不住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来。十几年下来,我天州武道界的高手陨落众多,老一辈的要么被打残了,要么被打得道心崩溃从此不再修行。年轻一辈的又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被压在了下面。就这样一代一代地断,一代一代地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叹息,
"不瞒师叔,三天后,瀛国武道界又要派三大高手降临天州。他们的领队叫池田一郎,据说已经踏入天人中境,比我还高了半个境界。另外两个也都是天人初境的高手。以我天州目前的实力,根本找不出三个人去迎战。小侄已经想过了,不行就以身就义,拼上这条命也要保住我天州最后一点颜面。"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枫靠在沙发上,看着乔震宇那张带着疲惫和绝望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调子。
"三天后?"
乔震宇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们会在天州演武场摆下擂台,按照规矩,天州必须派出三位天人境武者应战。可我们……"
江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淡。
"去安排一下,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乔震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张着嘴,看着江枫,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不敢相信的颤抖。
"师叔……您是说……"
江枫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准备结束这场谈话了。他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那个养魄丹,明天送到我这里来。"
乔震宇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有十几息,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对着江枫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小侄明日一早就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