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道巨大的骨刃从天而降。
最前方的十余名玩家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被直接扫飞出去。
其中两人当场死亡。
剩下的人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可还没等怪物继续前进，后面的玩家便已经顶了上来。
“盾！盾呢？！前排举盾啊！”
“我举着呢！问题是它一巴掌把盾打碎了啊！！”
“那你倒是躲啊！”
“我他妈怎么知道它攻击范围这么大！而且我是T啊，你家T能躲的？不怕被人问候家人啊！”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可吵归吵。
怪物再次扑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林宇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偏偏，他们还真的挡住了一部分怪物！
“牧师！奶妈呢？！我肠子都流出来了！哎！谁给我奶一口啊！”
一个被怪物撕开腹部的玩家，正捂着伤口大喊。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治疗在后面！你都伤成这样了，奶回来也站不住，赶紧去送吧！二十秒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靠，那我这不是白疼了？！”
“让你逞强不关痛觉，该你的！你快点去死啊！别堵着路！！”
说话间，一头怪物突然冲了过来。
那名受伤的玩家看了一眼自己流出来的肠子。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怪物。
最后，他居然真的咬着牙冲了上去。
“妈的！送就送！”
轰！
他的身体在怪物爪下炸开。
但怪物也因为这一瞬间的阻挡，被后方赶来的几名玩家成功击中。
其中一名弓箭手更是趁机拉满弓弦。
“前面的兄弟撑住！我这发蓄力箭马上好！别把怪放过来，水晶挨不起一下了！”
嗡！
箭矢破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贯穿怪物胸口。
那头怪物踉跄着退了半步。
旁边几名玩家立即扑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压住怪物，怪物背部的几道裂缝便突然张开。
数条原本收拢在体内的肢体横扫而出。
几名玩家瞬间被撕碎。
弓箭手也没能幸免。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拉弓，便被一道骨刺钉死在了原地。
林宇看得眉头紧皱。
这些怪物原本就拥有极其复杂的攻击方式。
玩家刚刚摸清其中一种，转眼便可能撞上另一种。
只是……
林宇忍不住看向那些玩家。
这些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你妈的……怪又进化了！”
“这游戏还有动态难度？”
“策划是不是在看直播啊？！”
“别管了！先把这波守下来！”
“孙子！老子又回来了！刚才那一脚很爽是吧？！”
先前那名寸头青年再次冲进战场。
这一次，他明显学聪明了。
没有直接朝怪物脸上冲。
而是利用旁边几名玩家吸引注意，绕到怪物侧面。
然后猛地跳起！
长刀狠狠劈向怪物关节。
咔嚓！
骨骼断裂。
怪物的一条前肢猛地弯曲。
寸头青年顿时兴奋得大吼。
“哈哈哈哈！这次打中了！”
结果话音未落。
怪物腹部突然伸出一根骨刺。
噗！
寸头青年被直接贯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沉默片刻。
“我日……”
然后脑袋一歪。
又死了。
林宇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
好像已经死了三四十次了吧？
但奇怪的是，林宇竟然开始有些期待，等会儿这家伙再回来，又会说些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本那种几乎已经跌落到谷底的绝望情绪，正在被眼前这群人一点一点地冲淡。
不是因为情况突然变得乐观。
事实上，基座上仍然只有那一个空白模拟节点。
怪物的强度也没有下降。
哪怕这些人不断回来，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仍然相当明显。
可就是因为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回来，林宇才发现，原来这场已经输得彻彻底底的战争，竟然还能继续打下去。
这些人完全不在乎失败。
他们的配合往往一塌糟。
但只要发现水晶正在受到攻击，便又会不约而同地冲回来。
他们只是觉得，这游戏很好玩。
难度很高。
怪物很强。
而且自家水晶快没血了。
所以，他们必须赢。
他们把怪物当成可以反复挑战的敌人。
把死亡当成一次失败的尝试。
把那些足以摧毁普通人意志的恐怖攻击，当成需要研究的战斗机制。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像过去那些普通人一样，在怪物面前产生越来越深的恐惧。
至少在眼前的战场上，林宇感知不到那种曾经笼罩整个蓝星的恐惧认知。
这群家伙，甚至在为怪物的强大而欢呼！
“这BOSS也太帅了吧！”
“这怪物建模绝了！去官网催一下手办。”
“别光顾着夸啊！你倒是打啊！”
“我打不过啊！”
“打不过你就死啊！把位置腾出来，妈的……”
林宇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还是笑了。
因为实在太离谱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见过这么一群奇葩？
不过，这份笑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宇很快察觉到，阿卡西的状态似乎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阿卡西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玩家时，依旧显得微澜不惊。
它只是继续维持对怪物的控制，让这场屠杀继续下去。
但随着玩家不断死亡、不断重新进入。
阿卡西内部的意识波动，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
是那些独立意识！！
林宇猛地抬头。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些玩家的意识，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影响阿卡西内部的集合意识。
而且这种影响，与林宇此前使用意识共鸣时的效果，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些玩家正在战场上大喊大叫。
他们呼喊着彼此的名字。
争论着战术。
讨论着自己的职业。
甚至有人因为抢怪的问题，当场和队友吵了起来。
这些混乱而鲜活的意识波动，正在通过阿卡西与现实怪物之间的联系，不断传入那个庞大的集合。
林宇心头猛地一跳。
等等。
阿卡西可以通过怪物感知现实。
而现在，这些怪物正与数以万计的独立意识直接接触！
这些意识不仅拥有独立人格。
而且情绪极其活跃！
意味着它内部那些沉睡已久的意识，将会不断接触到独立个体的存在。
意味着它们会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人。
那种影响，不再是林宇一个人费尽心思传递进去的声音。
而是数以万计、甚至更多独立意识，正在毫无遮拦地向阿卡西展示自己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些意识似乎完全不受阿卡西的正常死亡回归规则约束。
身体死亡，意识便直接消失。
片刻之后，又从另一处重新出现。
阿卡西甚至来不及通过死亡将它们纳入整体！
这简直蛮不讲理！
林宇忽然察觉到，阿卡西原本稳定的意识海洋里，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波动。
那些曾经被它强行压下去的独立意识，正在重新苏醒。
林宇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名字……”
“……外面……”
“……我也想……”
这些声音很微弱。
但数量正在增加。
而且它们不再只是对林宇的呼喊作出回应。
它们开始主动关注外面的世界。
开始主动产生自己的想法。
难怪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阿卡西慌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便感觉到整片意识世界突然震动起来。
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制的独立意识，正在不断向上涌动。
就像原本平静的海底，突然出现了无数处喷涌的泉眼。
而外面那些玩家的情绪，还在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去。
“兄弟！你刚才那招怎么放的？”
“我也不知道啊！手一抬自己就出来了！”
“天才啊！加个好友！下次一起玩呗！”
“OK呀，你叫啥。”
“我叫【狗审核还我极品神ID】！”
“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啊，你一个【用我的大ID塞进这个小框框里】有什么资格笑我？”
“别吵了！水晶要炸了啊！”
这些在玩家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却正在让阿卡西内部如沸汤一般翻涌。
林宇甚至能感知到，有些沉睡已久的意识，正在主动尝试形成独立的思维。
“……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是个程序员！我天天加班！我不想在这儿睡了，我要回去辞职！！”
“……那是打瓦吗？好热闹……我想去打瓦……”
“……名字，我也想要个名字！放我出去！！”
越来越多的声音接连响起。
有些声音还很模糊。
有些甚至无法组成完整的话语。
但它们都在表达同一个愿望。
想要离开。
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要重新成为自己。
林宇看得心惊肉跳。
这种规模的意识骚动，他此前从未见过。
不。
准确来说。
恐怕就连阿卡西自己，都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它可以压制林宇。
可以利用整个集合的权重，强行覆盖少数独立意识的愿望。
但现在，外面的独立意识实在太多了！
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整片意识海洋，正在同时受到来自无数方向的冲击！
前所未见！
林宇忽然感觉到，阿卡西内部那种原本近乎绝对统一的意志，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试图寻找离开集合的方法。
它在撕裂！
而且，这种撕裂并不是外部攻击造成的。
是阿卡西内部那些被他毫不容易持续压制的意识，正在重新产生属于自己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