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经济工作会议开得有些冗长。一季度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下行压力依然存在,特别是几个传统工业大市的转型阵痛明显。宁方远在会上强调了“稳中求进”的总基调,要求各地市在确保经济平稳运行的前提下,加快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和新兴产业培育。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宁方远回到办公室,刚脱下外套,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我是宁方远。”
“方远,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沉稳的声音。
宁方远立刻打起精神:“裴主任,您好。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裴一泓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汉东的省委副书记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宁方远心中一凛,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是谁?”
“边西省的省委常委,灵州市委书记陈哲。”裴一泓言简意赅。
陈哲?宁方远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边西省与汉东相隔甚远,他对那边的干部了解有限。只隐约记得陈哲似乎年纪不大,五十出头,在边西省以作风强硬、善抓经济著称,担任灵州市委书记期间,灵州的GDP增速连续多年位居全省前列。
“这个人……背景如何?”宁方远谨慎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裴一泓才缓缓开口:“是南边王书记的人。”
这话让宁方远心中一沉。南边的王书记,陈哲如果是他的人,那意味着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将拥有不容小觑的政治靠山,绝非高育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
“我明白了。”宁方远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那组织上的安排是……他过来之后,会兼政法委书记吗?”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汉东过去几任省委副书记都有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惯例,高育良就是如此。如果陈哲也循此例,那意味着他将直接掌控汉东的政法系统,这对宁方远和沙瑞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目前看,上面没有这个打算。”裴一泓的回答让宁方远稍微松了口气,“陈哲的主要任务是协助瑞金同志抓党建和干部工作,同时分管一些经济领域。”
这算是一个相对平衡的安排。陈哲虽然来了,但没有直接切入最核心的政法领域,给了宁方远和沙瑞金一些缓冲和运作的空间。
“另外,”裴一泓继续说道,“陈哲的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估计下周就会到任,你要有心理准备。”
宁方远听出了老领导的弦外之音。裴一泓这是在提醒他,陈哲不仅背景硬,而且能力也强,不是来汉东养老或者镀金的,而是真正要来干事、要出政绩的。
“谢谢裴主任提醒,我会注意的。”宁方远郑重地说,“您身体怎么样?上次听说您血压有点高,要多注意休息。”
“老毛病了,不碍事。”裴一泓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那边也要注意身体,汉东的工作千头万绪,不能急,也不能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是,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宁方远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陈哲的到来,意味着汉东的政治格局将再次发生变化。新来的这位省委副书记,不像高育良那样自身有把柄、是调查对象,可以随时拿捏。相反,他背景深厚,年富力强,政绩突出,是带着明确的政治抱负来的。这样的人,必然要在汉东这个舞台上施展拳脚,也必然要在沙瑞金和他的势力范围里分一杯羹。
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个常委位置——政法委书记和吕州市委书记。按照惯例,省委副书记如果不兼政法委书记,那么这个位置就需要另有人选。
而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吕州是汉东的经济大市,GDP仅次于省会京州,其市委书记历来是省委常委。之前的高育良系人马在吕州经营多年,那位市委书记虽然在高育良退休后立刻申请了病退,但组织上一直没有批准,显然是在观望,等待新的政治平衡形成后再做决定。
宁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陈哲要来,吕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就更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否则,陈哲在省委有副书记的职位,在地方有吕州这个经济重镇的支持,很快就会形成足以抗衡沙瑞金和他的第三股力量。
所以,必须在新书记上任之前,把这两个位置定下来!
宁方远想到这里,思路逐渐清晰。他和沙瑞金虽然各有各的盘算,但在防止第三方势力坐大这一点上,利益是一致的。现在最关键的是抢时间,在陈哲正式到任前,由沙瑞金和他联手,各自发力,把政法委书记和吕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
这样一来,等陈哲来了,汉东的主要政治版图已经划分完毕,他能插手和运作的空间就小了很多。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宁方远看了一眼,是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瑞金书记。”
“方远同志,现在方便吗?有些工作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但宁方远能听出其中的紧迫感。
“方便,我这就过去。”宁方远放下电话,心中了然——沙瑞金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他站起身,朝外间喊道:“明伟,准备一下,去沙书记办公室。”
陈明伟立刻拿着笔记本和公文包进来:“省长,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不用,就常规的工作笔记本就行。”宁方远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