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春风社区有个警要麻烦你出一下,刚有个妹子报警说她爷爷走失了,老人今年80了,还患有阿尔海默茨综合症,发病时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
蒋向阳刚想出去买早餐,接警台的同事就给他派活了。
临近过年就是这样,警情多得有时候连吃饭都是奢侈,更别提休息了。
尤其是刑警组的同事,连续熬夜或者在所里“打住”一个月不回家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向阳,我们一起过去。王哥他们刚出警去了,说是百货大楼那边有人在打群架。”
罗军拿起警车钥匙,就往门外走去。
“……”蒋向阳欲言又止地转身,然后用手机给师父点了双份营养早餐。
罗军满脸担忧地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然后钻进驾驶室,“向阳,你在车上眯会,我来开车。现在上班高峰期去那边有点堵车,偏偏今天又下雨,风又大,真是难搞哦。”
他在担心老爷爷的身体,万一冻着了伤着了,可怎么办。
“先过去再说,这么冷的天,老大爷应该不会走远。”
蒋向阳此刻也心事重重,总觉得有块石头在心里塌着,让他透不过气来,可又说不上是什么。
“叮铃铃”
这时,蒋母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切又充满关心地询问儿子在哪里,有没有吃早饭,晚上回不回家吃团圆饭。
原本她是决定在乡下过年的,可前天闹出麻子这么一个大案子,方圆十里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纷纷,她为了耳根清净,连夜让表侄子开车送她进城了。
一来是为了安全着想。
二来还是担心儿子一个人在家里过年太冷清,害怕他只顾着上班加班,会饿着,冻着,或者受伤。
之所以昨天没有联系儿子,是因为她懂这些流程,然后才选择在今天早上打电话。
蒋向阳安慰好母亲后,便以在出警为由,挂断了电话。
他越来越觉得不敢面对母亲了,同时还敏锐地察觉到母亲应该是看出了些许端倪,不然绝不会连夜让表哥送她回城里。
一路无话。
两人来到春风社区时,已是早上九点多,堵车堵了二十多分钟,要不是交警及时过来指挥交通,可能现在还堵在原地干着急。
过年返乡的人多,出行真心不方便。
警车所到之处,处处张灯结彩在迎接新年,路上行人更是喜气洋洋,春风满面。
可在他们疲惫又坚毅的目光里,永远只有四个大字:守护安宁。
“警官,警官,是我报的警,我爷爷是昨天晚上走失的,我们早上给他送饭时突然发现人不见了。我看了下监控,他是半夜开门出去的,当时门是虚掩着。我爸妈现在都快急死了。”
一女孩见警车进入小区,立刻跑过来焦急地大喊道。
“你好,我们是湘阳路派出所民警,这是我的证件,麻烦你出示下身份证!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他近期的照片?”
蒋向阳下车,熟练地拿出警官证,然后开始做笔录。
“我爷爷身份证丢在家里。”女孩烦躁且焦虑地抓了抓头发,“警官,我家监控显示我爷爷凌晨三点起来的,喝完水后他就打开门出去了。我问小区保安,他说当时去打卡了,并没有看到有人出去,附近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
“你别激动,先带我们去屋里看一下监控,然后提供几张你爷爷最近的照片,我们警方会通过天网追踪他,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蒋向阳安慰女孩几句后,就跟着她去了D栋单元居民楼上。
也就是女孩爷爷家三楼,某两居室的房屋。
经过了解才知道,女孩爷爷今年80岁,身体还算硬朗,自从3年前奶奶去世后,他就得了阿尔海默茨综合症。
生病以后,爷爷谁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有时候连他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记得曾经当过兵,做过警察,还抓过坏人。
爷爷的衣柜里,现在还挂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军服,还有烫得笔挺的老款警服。
蒋向阳拿到老爷子的近照后,就去物业监控室调查凌晨三点以后的监控。
老爷子趁有业主进来,悄悄离开春风社区后,就一直冒着细雨往北走,然后消失在模糊的画面里。
由于外面马路上的监控不属于物业,蒋向阳在安抚好其家属后,便和罗军又急急忙忙地驱车赶回派出所,再让技术部同事通过天网人脸识别,继续追踪老爷子的身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离春风社区十多里的菜市场,发现了老爷子的身影。
当蒋向阳和罗军赶过去时,老爷子又不见了,幸好所里同事通过天网又追踪到他去了隔壁的胡同里。
那边是待拆迁的老旧住宅区,因为住户基本上都搬迁了,所以没有公安监控,二人只能步行进去寻找。
两人在小区里大约找了七八分钟,终于在一个废弃的车棚前,发现了蹲在树下喃喃自语的老爷子。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老的白发滴落在水泥地上,雨水又混杂着泥浆溅在他湿答答的布鞋上,浑身已湿透的老爷爷却浑然不知。
“刘爷爷,刘爷爷。”
蒋向阳和罗军跑过去撑开伞,然后激动地把老爷子扶起来,“终于找到你了。”
他还穿着离家时的灰色珊瑚绒睡衣,淋了一晚上的雨,全身上下都可以拧出两桶水来了。
“你、你是谁啊!”
老爷子揉了揉眼睛,看向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哆嗦道。
他冻得嘴唇都白了,真不知晚上是怎么挺过来的,刚才蹲在地上,估计也是体力不支的原因。
“我们是警察,来带你回家的,你知道你家住在哪里吗?”
“警察?”
蒋向阳把证件递过去:“嗯,这是我的证件。”
“警察同志好,我在这里巡逻,没有发现异常。不过我刚才发现一只流浪猫在树底下,它肯定是饿了,不过我身上没有东西给它吃。”
老爷子仔细看着他手里的证件,突然挺直腰背,用尽力气低吼道。
“它已经回家找妈妈了。刘爷爷,天冷,我们带你回家。”
蒋向阳和罗军心里一算一酸,然后一人扶一边,带着他往小区外走去。
“我家在这里,就在这里,你们知道吗?哦,你们是警察啊,警察好,我知道警察,我也是警察,我记得我也当过兵……”
老爷爷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可一张口就能说出自己部队的番号,还有他复原回来后当警察时的地方。
一个人刻进骨子里的DNA,是岁月永远都抹不去的记忆。
虽然他不认识这两个小伙子,但却有着莫名的信任与似曾相识。
罗军用手擦了擦老人脸上的雨水,“对,我们是湘阳路派出所的民警。刘爷爷,你的家人四处在找你,他们都快急死了。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你要乖哈。”
老爷爷很配合,用力地点点头,“好好,我跟警察回家。我家在哪里我忘记了,小伙子,你记得吗?我家在派出所旁边啊,我看这里有点眼熟哦!”
“你家就在派出所附近,我们现在带你回去。”
为了安抚老爷子的情绪,罗军只好配合他演戏。
他昨夜一个人偷跑出来没有出事,已经是万幸。
“罗哥,那边有个24小时的便利店,我去买条干毛巾,你先带刘爷爷去车上吹空调,千万别冻感冒了。”
蒋向阳让罗军先带老爷子回车上,他则去马路边的便利店买毛巾、拖鞋还有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