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虽然心里震惊,但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表,因此沉默着。
“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后,他就逼着我学你,学你的神态,学你的语气,甚至学你的喜好。”同妃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悲哀,“我实在不明白,既然他那么喜欢你,直接把你抢到手就行了,直接把你软禁在宫里就行了,他不是皇帝吗?他有什么做不到的?为什么要折磨我这个无辜的人?”
“无辜?同妃,你方才也说了,你是姒家的棋子,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来监视皇上的,何来无辜?”
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时君棠更相信皇帝软禁她真正的目的是为防止她和姒家接头。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又急切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同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君棠与同妃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刘玚已然策马赶到,他翻身下马,目光一落在时君棠身上时,满是急切,可当他看到同妃手中的匕首,以及两人对峙的模样时,脸色瞬间充满了愤怒和担心。
同妃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匕首死死架在了时君棠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肌肤,微微用力,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放了师傅。”刘玚担忧地道:“同妃,有什么事,你冲朕来,不要伤害师傅,朕什么都答应你!”
“瞧瞧,皇上多紧张你啊。”同妃低头,凑到时君棠耳边,带着几分嫉妒与不甘,又朝着皇帝喊道:“皇上,你心里的秘密,今天我就要让它大白天下,我要让世人都知道,他们敬仰的皇上竟然对他自己的......”
趁着同妃说话分心、力道微松之际,时君棠不着痕迹地抬了抬手,对着暗处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几乎就在手势落下的瞬间,一道飞箭突然破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精准穿透了同妃的额头。
同妃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她的双眼依旧死死瞪着刘玚,眼底盛满了不甘,最终,眼神渐渐涣散,没了半分神采。
时君棠轻轻推开她的胳膊,侧身避开匕首,看着同妃的身体缓缓倒地,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师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刘玚快步冲了过来,对着时君棠上下打量,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丝细微的血痕上,更是心疼不已,伸手便想触碰。
“我没事。”时君棠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以往,见刘玚这般关切,她心中总会泛起暖意,可此刻,同妃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让她心头一阵不适。
刘玚的手僵在半空。
暗处的古灵均与高七对视一眼,立刻带着暗卫上前,将周围的密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埋伏,也没有闲杂人等,这才松了口气,悄然退到一旁,默默守护。
不多时,韩晋便领着一众金羽卫赶到,见地上躺着同妃的尸体,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时君棠与刘玚,心头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躬身行礼:“皇上,时家主,属下护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起来吧。”刘玚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都退下,朕有话跟师傅说。”
“是。”
林间只剩下师徒二人相对而立。
刘玚目光试探着看向时君棠,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傅,同妃她…… 她方才可有对你说什么?”
时君棠抬眸,目光平静地回望他,带着一丝反问:“同妃应该对我说什么吗?”
刘玚连忙摆了摆手,强装从容:“当然不是,朕只是随口一问。”
一时之间,师徒二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时君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不带着丝毫异常:“同妃方才说,这些年,你一直软禁着她。”若是一字不提,以刘玚的心思,必然会起疑,反倒不利于俩人的关系。
“朕……”刘玚语塞,眼神闪烁,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皇上,后宫之事,是皇家私事,臣不会插手。”时君棠道:“时候不早,同妃的事,还是先回营地再商议处理吧。”
见时君棠的神情与往常并无二致,刘玚觉得自己多心了,以师傅的性子,若同妃当真说了什么,必然不会是这般模样的:“好。”
就在两人走出林子时,章洵正好策马过来:“棠儿。臣见过皇上。”
略微寒暄了几句,时君棠便借故身体不适之由和章洵先离开了。
望着两位师傅并肩离去的背影,直到望不见身影,刘玚面色这才阴沉起来。
“皇上,同妃已死,这次的事,婢子该如何处理?”狄沙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地埋了,不必声张,更不必记入宫中档案。” 刘玚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狄沙一愣:“是。”
“凡是见过同妃出宫、知晓她行踪的人,一律处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是。”
“狄沙,你说,同妃当真对师傅什么也没说吗?”刘玚想到同妃方才那副鱼死网破、一心报复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总觉得,同妃一定跟师傅说了什么。
“皇上,既然时族长什么也没说,想来同妃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时家的暗卫射杀了。”狄沙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喜欢谁不好,偏偏对时族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说,若师傅知道了会如何?”
“这,婢子不敢妄言。”
“你说,师傅喜欢章相吗?”
狄沙怔了下:“这......”哎哟,这让他怎么回答嘛,真是为难死他了。
“当朕没问吧。同妃能出宫,必是姒家人安排,去查。”
“是。”
另一边,时君棠回营后,就把同妃的事简单地跟章洵说了说,除了说的皇帝喜欢她的事外。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旦传了出去,有损帝王威严,亦对时家极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