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宇文成惠缓缓抬头,他已经到了王府之外。
稍作思索,宇文成惠没有迟疑,他径直踏入王府,往后院而去。
如今这一切,都是杨广咎由自取,如果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结局。
同时,只要天下太平,宇文成惠自然不会造反。甚至于,如果杨广是圣明之主,宇文成惠也不介意辅佐他横扫天下。
毕竟现在,宇文成惠已经将此事做得差不多了。
过不多时,宇文成惠已经到了后院之中,看到了此间的杨如意等人。
众女正在此处闲谈,当她们看见宇文成惠归来,顿时俏脸微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杨如意不愧为公主,她的反应很快,脸色瞬间恢复如常。
下一刻,杨如意微笑道:
“夫君回来了,妾身这就令人备水洗漱……”
但不等杨如意说完,宇文成惠微微抬手,他淡然道:
“夫人不必着急,为夫正有要事想要和娘子商议。”
虽然宇文成惠离开东宁郡两年有余,但先前的相处,已经让宇文成惠对杨如意有了一定的了解。
别看杨如意是一位养在深闺的公主,平日里表现也十分温和,实际上却是外柔内刚,绝非寻常弱女子能够比拟。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身上流着皇室血脉,又岂是等闲之辈?
包括杨广,如果他不是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未必就是这个结果。
而在宇文成惠话音落下之后,杨如意不禁有些愕然,而云霓数女在听得此言,也是反应过来,便是行礼退去。
一时间,在这后院之中,就剩下了宇文成惠和杨如意二人。
杨如意看着宇文成惠,虽然宇文成惠尚未开口,但那严肃的表情,已经让她意识到,宇文成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并不简单。
犹豫了一下,杨如意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夫君想要和妾身说什么?”
对于此事,宇文成惠早有决断,方才在路上,也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他没有犹豫,便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夫人可知如今天下局势?”
这个问题让杨如意一愣,正常来说,她只是一介女子,职责便是替宇文成惠操持好后院之事。
但此刻,宇文成惠却是问她天下事。
这让杨如意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之处,便在短暂沉默后,杨如意点了点头,她认真的说道:
“虽然妾身远在东宁郡,但对内陆之事,亦是有所耳闻。如今天下反贼四起,乱象纷呈,动荡不已……
不过,如今夫君出海归来,妾身相信,那些反贼绝不可能是夫君对手。
只等夫君领兵平叛,定然能够一鼓作气,横扫天下之贼,还大隋一个太平盛世。”
虽然杨如意所言都是实话,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不过,宇文成惠神色不变,他继续说道:
“既然夫人知晓如今天下大势,就应当知道,大隋之所以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完全是因为陛下。
若非陛下登基以来,残害忠良,大兴土木,穷兵黩武……大隋又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宇文成惠语气决然,一桩桩陈述着杨广的罪状。这些事情本就不是秘密,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说在此之前,大隋无比强盛,一派繁华景象,但在底下却早已是民怨沸腾,无数人对杨广深恶痛绝。
只是那时候,宇文成惠也无法改变天下大事,仅凭他一人,无法和整个大隋朝廷对抗,他也只能在自己任职之地安抚百姓,惩奸除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此刻的宇文成惠没有任何顾虑,因为大隋已经完全乱了。随着各路义军崛起,大隋的气运早已烟消云散。
除非说,杨广真的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再痛改前非,加上宇文成惠这等悍将,还有重振旗鼓的可能。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宇文成惠也不会相信杨广。
反正在这种情况下,宇文成惠只需要引领天下大事,而不需要与所有人对抗。
有着朝廷的大军,想要镇压各路义军,实在是太简单了。
甚至在宇文成惠看来,这是易如反掌之事。
包括安抚百姓,平息民愤,都不是难事。只要换了杨广这个皇帝,恐怕天下人的气氛就消散了大半。
当然了,平息民愤只是其一,随着义军起势,乱局要如何结束,就不是寻常百姓说得算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场大战是在所难免的。
唯有用绝对的实力,镇压各路义军,彻底击溃他们的侥幸之心,大隋自然能够顺理成章的恢复往日安定。
也就是此刻,前方的杨如意终于是回过神来,她恍惚看着宇文成惠,脸上带着几分惊惧,又是无可奈何的说道:
“难道……夫君也要造反了吗?”
站在杨如意的位置,她此刻的反应完可以理解。她是杨广之女,又是宇文成惠的妻子。
如果说,宇文成惠当真选择造反,那作为杨广之女,大隋公主的杨如意被夹在中间,那可太难受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然而,当宇文成惠听得杨如意之言,却是缓缓摇头,接着说道:
“不,为夫说这些并非造反,只是在告诉夫人一个事实罢了。
陛下便是如今天下大乱的起点,只要陛下还在这个位置上,这天下就绝不可能安定下来。
就算为夫能够扫平天下叛逆,民心也难以安定,反贼已然此起彼伏。
这一切,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而如此种种,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陛下已无人君之像!”
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文成惠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也让杨如意哑口无言。
宇文成惠之言让她根本无法否认,这就是现实。如果不是因为杨广逼迫,百姓又怎么可能响应义军?
不管在什么时候,寻常百姓所追求的,不过是一条生路罢了。
只要能够活下去,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可杨广将他们生路断了,更是将他们逼入绝境,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选择坐以待毙。
面对沉默的杨如意,宇文成惠继续说道:
“正所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一国天子,若无天下百姓支持,如何能够坐稳这个位置?
反之,如果天下人都与天子成仇,哪怕强压下去,也无济于事。”
话说到这份上,杨如意已经想到了很多,她望着宇文成惠,这个亲密无间的夫君,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
“夫君想让妾身做什么?”
杨如意是才女,她知道,不管接下来宇文成惠要做什么,如果和杨如意无关,都没有透露的必要。
在这乱世之中,一名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宇文成惠偏偏在此侃侃而谈,更是将自己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也就是宇文成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杨如意有关。
见杨如意主动发问,宇文成惠这才进入正题,他神色肃然道:
“方才为夫所言,相信夫人已经明白,那为夫就不藏着掖着了。
为夫并不想造反,也不想与陛下为敌,只想要救大隋,让天下重归安定。
但是,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想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陛下退位,另立新主。”
“什么?”
随着宇文成惠将计划说出,杨如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同时,她又联想到,宇文成惠专门和她说此事,到底为了什么。
前方宇文成惠则是继续道:
“而放眼当今天下,唯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夫人一人而已。”
果然,在宇文成惠话音落下之后,杨如意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了。
宇文成惠竟然真的想要让她登基,成为大隋新君,新的天子。
这未免太荒谬,太匪夷所思了吧。
正因如此,等杨如意回过神,她连忙摇头说道:
“夫君莫要玩笑,从古至今,哪有女人当皇帝的,如果夫君当真想要另立新君,父皇膝下还有数位皇子……”
这个时候,杨如意已经不想着改变宇文成惠的想法,但在她看来,自己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
因为从古至今,都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哪怕是吕后这等人物,执掌天下大权,却也只是太后罢了,而非真正的皇帝。
同时,杨如意也没有驳斥宇文成惠别有用心。
因为她很清楚,如今大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想要改变这般局面,唯有依靠宇文成惠,可以说宇文成惠便是大隋的定海神针。
唯有宇文成惠出手,才能平定叛乱,让天下重归安定。
除此之外,恐怕再无其他办法了。
这段时间,杨广接连下令,调遣天下兵马讨伐反贼,但结果却是义军越剿越多,反倒是朝廷一方,显得越发被动。
照这样发展下去,无人知晓,大隋还能支撑多久。
想要打破这等僵局,替朝廷挽回局面,只有依靠宇文成惠。
因为宇文成惠的战绩足够耀眼,他曾经的战果,已然证明了他的实力。
在这天下,无人是他的对手,这些反贼不可能与之争锋。
总而言之,宇文成惠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不过,杨如意的回答早在宇文成惠预料之中,他接着说道:
“夫人此言差矣,既然自古以来没有先例,那就由夫人来开此先例,由夫人开此先河,那又有何不可?
这天下,再无人比夫人更合适了,只有夫人为天子,为夫才能安心,没有后顾之忧,不会重蹈覆辙。
而夫人为天子,大隋依旧是大隋,国祚未改,天下未变……”
宇文成惠侃侃而谈,如今的杨如意只是心存顾虑,而不是对宇文成惠有所不满。
这其中无非两个原因。
其一就是宇文成惠的实力够强,他确实有资格决定如今天下局势的走向。
其二是他们夫妻一体,如果宇文成惠当真造反,却死于杨广之手,杨如意一样无法幸免,不可能置身事外。
随着话音落下,宇文成惠不再多言,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如意,等待着她的答复。
而杨如意则是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从方才宇文成惠话语中,她也明白了宇文成惠的意思。
她知道,宇文成惠并非信口开河。
此事早有前车之鉴。
当初宇文成惠只是率领十万大军,就横扫萨珊王朝,立下不世奇功。
当初杨如意在皇宫之中,听到这个消息时,亦是惊喜万分。
毕竟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了婚事。
但杨如意不曾想到,杨广竟会趁此机会,将宇文成惠分封到偏远之地。
看着是恩宠有加,实际上却是刻意冷落,逼得宇文成惠不得不出海而去。
杨如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却做不了什么,毕竟杨广是她的父亲,她再得杨广恩宠,也只是一个公主罢了。
如果说,此番宇文成惠再度率领大军,扫平天下叛乱,威震天下,他的功绩只怕要比当初横扫萨珊王朝更加惊人。
这是何等的功高盖主,不管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必然对宇文成会心生忌惮,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不管是杨广,还是杨广的儿子,恐怕都要想方设法除去宇文成惠。
没有谁愿意看见,一个臣子拥有着颠覆天下的实力,能够骑在自己头上。
在这种情况下,杨如意确实是成了最合适的选择。因为他们是夫妻,就注定了不会有无法缓和的冲突。
同时在这个时候,杨如意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不答应宇文成惠的要求,那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宇文成惠选择置身事外,不参与这场混乱之中。
可要是没有宇文成惠相助,现在的大隋,根本无法平定反贼,局势只会越来越恶化,直至彻底无法挽回。
为什么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宇文成惠直接放弃大隋,单独起兵。
现在的东宁郡之地,便是宇文成惠的根基,他有着足够的实力,扫平这乱世天下。
如果宇文成惠真的想这样做,根本无人能够阻拦。
正如那新大陆的玛雅帝国,不管他们在那片土地上再怎么强悍,终究是成为宇文成惠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