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林平安说，“他们要知道，就不会这么走。”
“可咱们这么多人，路上总该有点痕迹。”
“痕迹有。”林平安说，“可痕迹是散的。一千个连队，走一千条路，从天上往下看，就是一片雪。”
左明点了点头。
“我就是有点不敢信。”他说，“这么多年仗打下来，头一回是咱们摸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人家还不知道。”
时间在流逝着。
美国人也在不断向前推进，只是速度并不快。
哪怕是机械化部队，在这种白雪几乎将道路淹没的鬼天气里，也注定了每日推进的距离有限。
足足半个月之后，陆战一师的主力部队，终于进抵长津湖一带。
他们打算以此作为跳板，对纵深进行新一轮的攻势。
在过往的侦察之中，这片区域的人民军已经提前撤离。
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防御阵地，还有被烧毁的物资仓库。
陆战一师指挥部里，师长史密斯裹着厚厚的毛毯，在火炉旁边取暖。
史密斯是德州人，年轻时在西点读书，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法国待过。
他有个习惯，走到哪儿都带着一本厚皮笔记本，天气、路线、弹药、伤亡，什么都往里记。
这几天，他的笔记里写得最多的，是温度。
他在咒骂。
这该死的天气，让他的双脚几乎都要被冻掉了。
“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北极圈。”他说，“这该死的地方，简直能把人的心脏都冻得停止跳动。”
史密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抱住热水壶。
参谋长威廉抽着香烟说道：“人民军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十天，我们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威廉是康涅狄格人，西点出身，做事谨慎，比史密斯小几岁。
他并非盲目乐观。
眼下唯一能够对他们的推进造成阻碍的，并非人民军的抵抗和偷袭，而是这该死的冰雪和极低的气温。
这让装甲部队推进的速度，都不得不放缓一些。
史密斯看向地图，随后对旁边的威廉说道：“在侧翼的韩军部队，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
威廉在此时站起身来，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他们的部队在这个区域。”
史密斯不由得说道：“该死的，他们这些步兵，推进的速度反倒要快一些。”
这其实不难理解。
因为极致的寒冷，陆战一师的很多战车、卡车，想要启动都需要一些时间。
更何况在狭窄的山路上，前面的一辆车出现问题，就会导致整个道路的拥堵。
而在这样的极寒环境之下，车辆的故障率也在上升，抛锚在路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史密斯恨不得让部队徒步行进，那样反倒可以比现在推进得更快。
威廉则笑着说道：“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如果他们遇到人民军的话，可以帮助我们试探敌人的虚实。到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收拾残局而已。”
在威廉看来，美国士兵的生命是宝贵的。
这些棒小伙们，就应该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不应该有一个人死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所以让他们自己人先打，那才是最合理的。
“说得也对。”史密斯把毛毯裹得更紧些，“这场战争，着实有些无聊了。我们最大的敌人，竟然是这该死的天气。”
“我倒是希望，中国军队能够大规模介入。”他甚至开始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再被我们击败，这一趟就不算白跑一趟了。”
威廉则提醒道：“我听朋友说过这支军队，他曾经在国民政府担任过军事顾问。”
“哦？他怎么评价？”
史密斯带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在意。
只是在这寒冷无聊的行军途中，用来消磨一些时间罢了。
威廉面色稍微严肃一些道：
“他说，这支部队的武器装备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比较差劲。
可到了战场上的时候，却能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坚韧。那并不是日本人在战场上表现出的疯狂，而是极致的坚强。
很多时候，一处阵地的失守，并不是上面的人撤退了，只是因为守在上面的人已经全部阵亡。”
这话勾起史密斯的几分兴趣。
因为他知道，日本人并非一个弱小的对手。
在火力、兵力、工业能力全方位落后他们的情况之下，仍旧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不过，我们战胜了日本人。”史密斯这般说道，“并且越是往后，我们就越是以更大的优势战胜了他们，不是吗？”
威廉则提到：“还有一点。他提到一个人，叫林平安。那支部队更加强大，几乎没有输过。”
“林平安。”史密斯把热水壶放下，“我在纽约时报的报纸上看过他。一篇专题报道，说他是中国的凯撒。”
史密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提起一个远方的名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的战争学老师曾经告诉我，个人能力在战场上，往往微乎其微。当装备，人数，火力这些因素有绝对优势或是劣势的时候，指挥官对于战场局面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他说着，回想起来那位风度翩翩，五十多岁仍旧和多位女性保持着亲密关系的老师。
“当然，我的这位战争学老师更擅长搞定寡妇。”
“如果是这人带领部队进入战场的话，我觉得必须保持谨慎，他之前的战绩过于耀眼了。”
威廉对这位遥远东方的军事家，保持着相当的尊重和敬畏。
可史密斯显然不这么认为。
“听着，羊群里最能打的头羊，碰到狼群最虚弱的狼，也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我们陆战一师是狼群的头狼。”
他用这样一个比喻，表达着自己的傲慢，如同麦克阿瑟那样。
林平安打着喷嚏，部队已经陆续进入到长津湖北部地区，先头侦察部队，则渗透到了更远的地方。
“从眼下的情报来看，你之前的判断没错。”
左明这般说着，“美国人真的没有发现我们，他们部署在地面的侦察兵力极少，几乎完全依赖空中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