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承允挑了下眉,身子弯着更低,终于不像刚才一样阴阳怪气了,他一头银发凌乱地耷拉着,眼神都透着点可怜的味道了:
“我怎么学不会,我这段时间还不够听话吗?我都快跟条小狗一样追着你后面了,要不是怕你生气,他早上待在你位置上的时候,我就想动手了。”
池承允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如他所言,他今天早上纯粹是看在沈清辞的面子上才憋屈地忍耐着。
昨天找沈清辞未果,又从前台处得知有人领取了沈清辞宿舍钥匙时,池承允就已经想杀了这不知廉耻的小三。
但是他没立场也没地位。
他痛斥别人是小三,但他在沈清辞跟前什么都算不上,名分也没有,地位也没有,甚至于连跟沈清辞好好交流的机会,都是他拼尽全力将自己一切给出去才换来的。
池承允之前因为冲动莽撞吃了大亏,这次长记性了,硬是忍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直劝自己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
直到他在沈清辞的位置上看见了霍峥的身影。
池承允觉得自己没动手简直是忍耐的奇迹了。
他侧着身子,彻底挡住了霍峥看向沈清辞的视线。
阴冷的视线拦在身后,冰冷潮湿。
池承允全然无视,只盯着沈清辞,想从沈清辞的口中得到一点让自己安心的回答。
他聪明了很多,也听话了很多,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最容易让沈清辞放下戒心,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横冲直撞,以蛮不讲理的方式博取沈清辞的关注。
池承允微微侧着头,看向沈清辞,他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人多了几分年轻的优势,那点优势微不足道,但是他的真心或许能成为唯一领先一步的东西。
“我认识他,他叫霍峥,在圣埃蒙公学给你发了两次红牌,我只是想替你解决掉讨厌的人,只要你说讨厌他,我就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池承允后面那一句话声调发哑,已经透着点冷然的味道了。
他的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沈清辞,等待沈清辞给出一个回应。
只要一句话,他就会替沈清辞处理掉所有麻烦。
沈清辞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顿了顿,薄凉的眼眸看向池承允,在那张年轻桀骜的脸上,看到了几乎无法藏匿的戾气。
跟沈清辞的预料中的一样,池承允的情绪十分容易掌控,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如果他现在说上两句话,池承允说不定真能跟霍峥动起手来。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沈清辞对斗兽场没有兴趣。
他真正要的是两方势力之间互相碾压。
两家的冲突必须演化到极其恶劣的程度,而不是一场小打小闹。
当池承允用灼热目光看着沈清辞,期待着得到回答时,沈清辞抬起手,用指尖顶着他的胸口,漂亮的眼眸看向他,保持着向后仰头的姿态,轻勾着唇角道:
“他跟你一样。”
池承允还没来得及为沈清辞的靠近感到欣喜,就被沈清辞一句话砸的头晕眼花。
跟他一样?
什么叫做跟他一样?
霍峥跟沈清辞的关系是出了名的恶劣,又是发红牌,又是针锋相对,现在追到九区显然也没有得到沈清辞的允许。
在沈清辞心里他竟然跟霍峥一样,那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池承允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他现在就想对霍峥动手,只是迫于沈清辞的存在,最终也只是抵了抵犬齿:
“我出去一趟。”
池承允竭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
他之前已经吃过了太多次亏,这一回绝对不能成为不讲理的一方。
原本打算出去冷静冷静,但脚刚刚迈出去,察觉到霍峥的视线以后,池承允有点走不动了。
他冷沉地睨了霍峥一眼,认真说道:
“不要靠他太近,他身上有狂犬病。”
池承允这句话显然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甚至于声音都不加掩饰。
不仅沈清辞能听到以外,连坐在对面的霍峥,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警察署看门的大黄狗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霍峥有没有狂犬病沈清辞不知道,但池承允显然是疯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霍峥的视线就在一瞬间由隐晦转变成明目张胆的滚烫。
这道视线始终未曾消失。
在近乎焦灼的气氛之下,沈清辞显得尤其冷静。
将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了,剩下的全都是可以推到12点以后再解决的问题。
确保今早的工作进度不会受到影响以后,沈清辞拿起茶杯,走进了茶水间。
他的行动轨迹跟以往一样,并没有因为霍峥的出现产生偏差。
九区分署不是大部门,属于最差的那一批,茶水间占据的位置狭窄,两个长桌用于堆放东西,基本上该有的品种都有了,但位置不够,放得格外杂乱。
沈清辞常喝白茶,香气清淡,泡出来的茶汤清亮。
茶香跃动,热气在空中飘荡。
脚步声沉稳。修长身影停在了沈清辞身边。
笼罩下着的阴影中,沈清辞抬起眼看去,站在他身边的人身形高大挺拔,衬衣松开了两个扣子,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泛着黏稠阴冷的光,极具压迫性地审视着沈清辞。
沈清辞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霍峥的心情十分不美妙,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沈清辞,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的靠近而心情愉悦。
从昨天晚上发现自己被拉出黑名单开始,他就几乎没睡着过觉,心理斗争了半天,才说服自己,想四点来找沈清辞不是舔狗。
急匆匆找人给自己安插了一个指导员的位置,只是挂名的也好,才赶在沈清辞上班之前,给自己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警察署。
霍峥来警察署前,想过要跟沈清辞说什么,先问问沈清辞昨天晚上是什么意思,再来则是解释一下两人之间的误会,承诺自己以后会好好跟沈清辞说话.....
事实证明这全都是他的空想。
霍峥还没等来沈清辞,就先看见银毛小子一直在沈清辞的位置上折腾个没完没了。
他始终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两人。
他看池承允像是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围在沈清辞的身边,自作主张地替沈清辞做事。
沈清辞居然默认了,连骂对方的次数都没几次。
霍峥不想让自己像个怨夫一样斤斤计较,可他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