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红梅二胎生了个儿子。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家属院都震动了。
不为别的,就为田贵梅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哎哟,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大孙子,多俊啊!”
田贵梅在家属院里挨家挨户地串门,逢人就炫耀。
“那鼻子,那眼睛,跟我们家大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斤八两!胖乎乎的,可壮实了!”
“我这辈子,值了!”
她那嗓门,恨不得全家属院的人都听见。
也难怪她这么高兴。
吴大松娶祝红梅之前,蔡菊香生的那两个闺女,田贵梅从来没正眼看过。
后来祝红梅进门,第一胎又生了个闺女,她气得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现在终于有了孙子,她怎么能不扬眉吐气?
一连好几天,田贵梅都在家属院里到处显摆炫耀。
可惜孙子还没满月,不能抱出去,这让她憋得慌。
总觉得不亲自到蔡菊香面前晃一晃,这口气就顺不下去。
那天下午,她掐着点,估摸着蔡菊香快下班了,就溜溜达达往霍家那边走。
蔡菊香刚从厂里回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远远看见田贵梅站在路边,她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连个眼神都没给。
田贵梅却笑眯眯地迎上去,硬生生堵在她面前。
“哟,菊香啊,下班了?”
蔡菊香脚步一顿,冷冷地看着她。
“让开。”
田贵梅没让,反而往她跟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假得能掐出水来。
“急什么?婶子跟你说几句话。”
蔡菊香看着她,没说话。
田贵梅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大孙子,可招人稀罕了。六斤八两,白白胖胖的,那鼻子那嘴,跟大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着,还特意往蔡菊香脸上瞟了一眼,等着看她变脸。
蔡菊香果然变了脸色。
不是伤心,是恶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冷冷道,“你孙子像谁不像谁,关我屁事。”
田贵梅一噎,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可她今天是来膈应人的,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堵回去。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
“菊香啊,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章营长结婚时间也不短了吧?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蔡菊香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田贵梅见她不吭声,以为戳到痛处了,越发来劲。
“不是婶子说话难听,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怕是真生不出来了。章营长现在对你再好,有什么用?没儿子,将来谁给他养老送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男人嘛,都一个德行。你现在看着还行,再过几年,你人老珠黄了,他还不得找个能生的?到时候你带着两个拖油瓶,哭都没地方哭去。”
蔡菊香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淬了冰。
“说完了?”
田贵梅一愣。
蔡菊香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田贵梅往后退了半步。
“田贵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田贵梅的脸僵住了。
蔡菊香盯着她,一字一句:
“我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章营长要不要我,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跑我面前来放这些狗臭屁?我蔡菊香现在过什么日子,你也看见了。我有工作,有收入,有男人疼,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田贵梅被骂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嘴硬?你等着,早晚有一天,章海望会把你甩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甩了谁?”
田贵梅回头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章海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
他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意,可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田贵梅的腿都软了。
“章……章营长……”
章海望走到蔡菊香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他低头看着田贵梅,目光冷得像刀子。
“田婶子,我刚才听见您说,我要把菊香甩了?”
田贵梅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章海望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敬您是长辈,有些话不想说得太难听。但今天这话,我得当着您的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田贵梅心上。
“我章海望娶菊香,是因为她这个人。这辈子,不管她生不生,生几个,她都是我媳妇。谁敢再说三道四,别怪我不客气。”
田贵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浑身都在发抖。
章海望没再看她,低头看向蔡菊香,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走,回家。”
蔡菊香点点头,被他牵着,慢慢往家走。
膈应蔡菊香不成,还反被教训了一通,田贵梅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吴大松自从得了儿子,整个人都飘了。
以前对祝红梅爱搭不理,现在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
“红梅,你辛苦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红梅,你躺着别动,我来抱孩子。”
“红梅,你看看咱们儿子,多像我!”
祝红梅躺在床上,抱着儿子,心里那个得意,简直没法说。
以前田贵梅天天找她茬,现在婆婆天天“红梅红梅”地叫,伺候得跟祖宗似的。
以前吴大松正眼都不看她,现在天天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风光过。
“大松,我想吃红烧肉。”
“好好好,我去买!”
“大松,我腰疼,你给我揉揉。”
“好好好,马上!”
祝红梅靠在床头,看着吴大松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现在她有了儿子,看谁还敢小瞧她!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随着孩子越长越大,家属院里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
“哎,你们说,祝红梅那个儿子,长得像谁?”
“像吴大松?我看不像。”
“也不像祝红梅。”
“我瞧着,怎么有点像……”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了个名字。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谁知道呢,那会儿祝红梅不是在厂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吴大松一开始还不信,可听多了,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那天晚上,他抱着儿子,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越看,心里越没底。
这孩子,确实不像他。
也不像祝红梅。
那像谁?
他想起祝红梅嫁给他的时候就不是黄花大闺女的事……
吴大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站起来,抱着孩子,冲进了卧室。
祝红梅正躺在床上嗑瓜子,见他进来,还笑眯眯地问。
“大松,怎么了?”
吴大松把儿子往她面前一放,声音沉得吓人。
“你看看,这孩子到底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