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透过橱窗看到了一本摆在显眼位置的新书——《芯片战争》。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本书的封面,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买了那本书,走出书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孙磊打来的电话。
“老板,咖啡馆的监控查到了。”
孙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林晓雨昨天下午在咖啡馆里见了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深色夹克。”
“虽然监控的角度不太好,没能拍到那个男人的正脸,但从体型和衣着来看,和上周出现在清阳科技园区西门外的那个神秘人高度相似。”
陈阳握着手机,站在书店门口的阳光下,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秃顶,深色夹克。和魏东升在私人会所见到的那个神秘人,是同一个特征。
林晓雨见的这个人,和魏东升见的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这意味着,在魏东升和林晓雨之间,还存在一个中间人。
这个人负责在魏东升和林晓雨之间传递信息和指令,充当一个缓冲层,以防止魏东升直接暴露。
这个中间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同时接触魏东升和林晓雨?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在陈阳的脑海中涌现出来,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头,等待着被一根一根地解开。
他把书夹在腋下,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在地上拖曳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这场游戏的参与者,比他想象的更多。
但他并不害怕。恰恰相反,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对手越强大,游戏就越有趣。
两天后,秦东的情报送到了陈阳手中。
春申新村附近那家咖啡馆的监控录像被反复分析了无数遍,结合周边道路的公共摄像头数据,秦东的人拼凑出了那个秃顶神秘人的部分行动轨迹。
此人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从不露出正脸。
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离开春申新村,都会在附近一家兰州拉面馆门口停留片刻,买一份打包的牛肉面带走。
秦东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家拉面馆的老板。
老板对这个秃顶男人有印象,因为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买一次牛肉面,每次都买同样的东西。
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不要香菜。
老板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个男人说话带明显的四川口音,听起来像是成都一带的。
秦东根据这条线索,在四川籍的在沪人员数据库中进行了筛查比对,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侯勇。
侯勇,四十七岁,四川成都人,曾有盗窃前科,十年前在魔都因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被判刑两年。
出狱后在一家私人调查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为何失了业,从此在社会上游荡,没有固定的职业和收入来源。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名下却有一套位于春申新村的房产——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市值在三百万左右。
以侯勇的收入水平,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房子是谁帮他买的?”陈阳在电话里问秦东。
“查过了,房子的首付是一笔来自境外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穿透了好几层之后,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
秦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向了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旗下的一个资产管理子公司。”
陈阳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汇聚到了洛克菲勒家族的身上。
“侯勇现在在哪儿?”
“今天早上出门了,目前在静安区一带活动。我的人正在跟着他。”
“盯紧他。但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陈阳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台历。
周三的日期上,他用笔画了一个圈——那是周子健约他吃饭的日子。
他放下台历,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赵衍发来的惊蛰大模型发布会的流程方案。
发布会的日期定在了下周五,地点选在了魔都西岸的艺术中心,能容纳八百人。
邀请名单上包括了行业专家、投资机构、媒体记者、以及潜在的客户代表。
他的目光在邀请名单上扫过,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中芯国际高级副总裁,陈建平。
方旭已经把话带到了。
现在,就看鱼会不会咬钩了。
周三傍晚,陈阳准时出现在周子健约定的餐厅。
地点在外滩三号的五楼,一家以本帮菜闻名的高端私房菜馆。
陈阳到的时候,周子健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正和服务员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到陈阳进来,他挥了挥手让服务员退下,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来。
“陈总,来来来,快坐。”
周子健的热情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甚,亲自给陈阳拉开椅子。
“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秋季限定的菜,大闸蟹也是今天早上从阳澄湖直接运过来的,保证新鲜。”
“周总太客气了。”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周子健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周总这么郑重其事地约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大闸蟹吧?”
周子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给陈阳倒了一杯黄酒:“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咱们边吃边聊。”
菜很快上来了。
清炒虾仁、蟹粉豆腐、红烧肉、清蒸鲈鱼,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可口。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盘清蒸大闸蟹,蟹壳通红,蟹黄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了华兴能源的倒台,又从华兴能源聊到了清阳集团的近期动向。
周子健谈兴很浓,但陈阳注意到,他始终没有触及今天真正想谈的话题。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子健才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陈总,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阳也放下了筷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周总请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鼎晖和清阳金融的合作。”
周子健端起黄酒杯,在手中轻轻晃动着,“洛克菲勒家族那边,最近又通过魏东升传了一次话。”
“他们说,如果鼎晖愿意减持清阳金融的股权,他们可以把出资规模从五到八亿美元提高到十亿美元。”
陈阳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子健:“周总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鼎晖的LP们怎么想。”
周子健苦笑了一声,“十亿美元,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很多人动心。”
“我已经有好几个LP私下找我聊过,暗示我应该认真考虑洛克菲勒家族的条件。”
陈阳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子健:“那周总今天约我来,是想告诉我,鼎晖要退出清阳金融了吗?”
“恰恰相反。”
周子健放下酒杯,直视着陈阳的眼睛,“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拒绝了洛克菲勒家族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