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的布局比一楼更加开阔，灯光也更讲究，每一幅画都被独立的光源照亮，像博物馆的陈列一样庄重。
这里的宾客明显比一楼少一些，但看起来身份也更高。
陈阳扫了一眼，认出了两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面孔。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然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魏东升。
他站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交谈。
他似乎感觉到了陈阳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魏东升率先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微微颔首致意。
陈阳也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笑容，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你认识那个人？”
宋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算是认识。”陈阳收回目光，“一个朋友的朋友。”
宋瑶识趣地没有追问，继续带着他参观二楼的画作。
她在一幅张大千的山水画前停了下来，正要介绍这幅画的来历，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陈总，真巧，又见面了。”
陈阳转过身，看到魏东升端着一杯威士忌，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和他交谈的那个人。
“魏先生，确实巧。”
陈阳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没想到魏先生也对艺术感兴趣。”
“我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感兴趣。”
魏东升笑着说，然后侧身介绍了一下身旁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刘志远刘教授，复旦大学的艺术史博士生导师，也是我今天观展的向导。”
陈阳和刘志远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魏东升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宋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位是？”
“宋瑶，清阳文娱的总经理，也是这家画廊的主人。”陈阳介绍道。
“原来是宋总，失敬失敬。”
魏东升伸出手，和宋瑶握了一下，“宋总年纪轻轻就能经营这样一家有品位的画廊，前途不可限量。”
“魏先生过奖了。”宋瑶微笑着回应，“我只是做了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四人站在画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魏东升的话题从艺术聊到了商业，又从商业聊到了人生，谈吐不俗，见识广博，偶尔还抛出几句幽默的调侃，逗得宋瑶和刘志远都笑了起来。
陈阳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适时地附和几句，但心里一直在暗暗观察着魏东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
这个人太完美了。
完美的谈吐，完美的风度，完美的社交技巧。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陈阳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一幅画，每一笔都画得很到位，但整体看起来却缺少灵魂。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魏东升看了看手表，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有一个约会，得先走了。陈总，宋总，很高兴认识你们。改日有机会，一定请二位吃饭。”
“魏先生慢走。”陈阳说。
魏东升和刘志远转身离开，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这个人不简单。”宋瑶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画的时候，眼神不对。”
宋瑶说：“真正喜欢艺术的人，看画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但他看画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喜欢艺术的人。”
陈阳转头看了宋瑶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观察得很仔细。”
“做文娱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宋瑶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小心一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在二楼转了一圈，然后下到一楼。
一楼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气氛也更加热闹。
陈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有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有出版界的编辑，还有几个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的艺术博主。
宋瑶穿梭在宾客之间，游刃有余地应酬着每一个人，展现出极强的社交能力。
陈阳端着一杯橙汁，站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宋瑶在人际交往方面的天赋，确实是他手下所有人中最出色的。
她能在短短几句话之内就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和需求，然后迅速地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让对方感到舒适和被重视。
这种能力，在文娱行业是最宝贵的资产。
他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方旭发来的消息：“查到了。詹姆斯·洛克菲勒这次来魔都，要见的人是中芯国际的一位高级副总裁。”
“具体谈什么还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和先进制程的代工合作有关。”
陈阳看着这条消息，目光微微一凝。
中芯国际，国内最大的芯片代工厂商。
如果洛克菲勒家族和中芯国际合作成功，那兆芯半导体将面临巨大的竞争压力。
因为兆芯目前的部分芯片也是由中芯国际代工的。
一旦洛克菲勒家族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中芯国际的代工产能分配，兆芯很可能会被卡住脖子。
他收起手机，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着对策。
“陈总，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到宋瑶端着一杯香槟，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然清明。
“人太多了，躲个清净。”陈阳笑着说。
“那可不行。”
宋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人群里拽。
“你是今天最重要的客人之一，怎么能躲在角落里？”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文化圈和投资圈的人，对你以后的事业有帮助。”
陈阳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走进了人群之中。
他被介绍给了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握了一次又一次的手，交换了一张又一张的名片。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着得体的客套话，扮演着一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应有的样子。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在想着方旭发来的那条消息。
詹姆斯·洛克菲勒要见中芯国际的人。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即使在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中，也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画廊开业的热闹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陈阳婉拒了宋瑶留下来吃晚饭的邀请，独自驱车离开了M50创意园。
车子驶上内环高架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天际线缓缓沉落，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方旭的电话。
“方总，你那条消息我收到了。詹姆斯·洛克菲勒要见中芯国际的人——这个消息确切吗？”
“非常确切。”
方旭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低沉，“我在中芯国际内部有一个关系不错的线人，他亲眼看到詹姆斯·洛克菲勒的助理上周五和中芯国际的一位高级副总裁的秘书确认了会面时间。”
“会面安排在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中芯国际张江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