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看到这条备注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凝。
导师王建国,华兴能源。
这个关联虽然间接,但却构成了一条可能的传导链条。
华兴能源通过王建国接触到了林晓雨,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将她安排进了清阳科技。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林晓雨就不是最近才被策反的,而是在进入清阳科技之前,就已经被布置好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子昂的号码:“林晓雨最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她能接触到什么级别的数据?”
陆子昂显然对他的突然提问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她目前在参与惊蛰大模型的数据清洗和标注工作,能接触到训练数据集的一部分,但核心模型架构和算法参数她是接触不到的。”
“能不能在不引起她怀疑的前提下,把她调离数据清洗的岗位,安排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项目上去?”
陆子昂沉默了几秒:“可以是可以,但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她一直在做数据清洗,突然调动岗位,难免会引起她的疑虑。”
“那就给她一个合理的理由。”陈阳说,“就说集团最近启动了另一个AI项目,急需人手,你推荐她去支援。”
“项目的名称就叫‘萤火’——一个智能客服系统的优化项目。”
“这个项目真实存在,但重要性远不及惊蛰。把她调过去,既不会引起她的怀疑,又能让她远离核心数据。”
“明白了。我明天就找她谈话。”
挂了电话,陈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安排一个卧底在自己眼皮底下,然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正常地和她打交道。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你知道它在哪里,也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但你却不能拆除它,因为你需要用它来引出那个安装炸弹的人。
这是一种极度考验耐心的游戏。
好在,他从来不缺乏耐心。
一周后,华兴能源的审计调查有了阶段性结果。
马骏给陈阳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陈总,结果出来了。”
“华兴能源在过去的五年里,通过伪造项目验收材料、虚报研发投入、重复申报补贴等手段,累计骗取国家新能源产业补贴共计一亿三千七百万元。”
“我们已经将完整的证据链移交给了司法机关。下一步,检察院会正式立案侦查。”
一亿三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陈阳的预料之中,但当它真正从马骏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冲击。
五年时间,一亿三千七百万——这些钱本该用于真正的新能源技术研发,却被张维山通过各种手段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张维山本人会被追究责任吗?”
“他是华兴能源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也是大部分补贴申报材料的最终签字人。”
“按照目前的证据链,他很难逃脱法律制裁。即便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刑责也是在所难免的。”
马骏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以他的人脉关系,不排除他会设法取保候审或者争取缓刑。”
“但无论如何,华兴能源这块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马处长,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
“不用谢我。我说过,这是我的工作。”
马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陈总,说实话,我在审计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的企业造假。”
“但像你这样,为了一个行业的健康发展,不惜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来举报的,真的不多。”
“清阳集团能有你这样的掌舵人,是它的福气。”
陈阳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马处长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张维山倒下了。
但威廉·洛克菲勒还在,魏东升还在。
那张围绕着清阳集团编织的暗网,只是被撕开了一个角,远没有被彻底摧毁。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他让陆子昂整理的“惊蛰”大模型商业化时间表。
第一阶段的B端API服务将在两周后正式上线,首批意向客户包括了三家金融机构和两家医疗AI公司。
第二阶段的和硬件厂商合作计划,也已经和兆芯半导体达成了初步意向,双方将联合推出一款预装“惊蛰”模型的边缘计算服务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陈阳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当“惊蛰”正式面世、当清阳科技开始撼动现有的人工智能市场格局的时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才会真正亮出他们的獠牙。
他关上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晚上,他约了方旭吃饭。
除了商讨兆芯和清阳的合作细节之外,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和方旭探讨——如何在国外列强的封锁和打压之下,为华国芯片产业开辟一条突围之路。
这不仅关乎清阳的未来,也关乎整个华国科技产业的未来。
晚餐的地点选在了外滩茂悦大酒店顶层的非常时髦餐厅。
方旭定的位子,靠窗,正对着陆家嘴的天际线。
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游船在江面上缓缓滑过,拖曳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纹。
陈阳到的时候,方旭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正望着窗外出神。
他看到陈阳走过来,站起身来,笑着伸出了手:“陈总,好久不见。”
“方总,让你久等了。”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没有看,直接放在了一边,“随便来一份套餐就行,我相信方总的品味。”
方旭笑了笑,对服务员点了点头。服务员收走菜单,留下两杯温水。
“陈总,华兴能源的事,我听说了。”
方旭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一亿三千七百万,五年时间。”
“这个数字一出来,张维山基本上就完了。就算他关系再硬,这么大的窟窿,也没人能替他堵上。”
“他完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
陈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聊聊这个。”
方旭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是洛克菲勒家族?”
“不止。”陈阳说,“洛克菲勒家族是一个符号,真正在操作具体事务的,是他们在大中华区的代理人——魏东升。”
“这个人不仅是张维山的幕后推手,还直接指挥了对我公司内部的技术窃取行动。我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把他彻底钉死。”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引一个人出来。”
方旭微微眯起了眼睛:“谁?”
“魏东升的上线。”
陈阳说:“洛克菲勒家族在亚洲的业务不可能只靠魏东升一个人运作,他上面一定还有一个更高层级的决策者。”
“这个人可能不在华国境内,可能在新加坡,或者在香港。我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喜好和弱点。”
方旭沉默了片刻,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直视着陈阳:“陈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向一个传承了六代的家族宣战。”
“洛克菲勒家族的能量,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他们在石油、金融、军工、甚至政治领域都有深厚的根基。你确定你要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