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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死亡笔记

    茶盏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细响。

    高台上的闲谈落下尾音,赛场中央的戾气却只增不减。

    守在不远处的侍者躬身,悄无声息地与同事换班,退离观战席位。

    黛筝接到下属带来的消息,她皱了皱眉:“那三位旧派议员都不愿掺和这场内斗……”

    大屏光影灼灼,定在那支颤抖的笔尖上。

    紫色雾霭已经浓稠到像是能滴出水来,丝丝缕缕缠上人的衣摆和发丝。

    要问梅殷怎么不直接对微生枯动手,反倒先用挑衅来刺激对方?

    原因其一,身为【收藏家】这类拥有特殊能力的诡异,梅殷的强弱全由他网罗来的海量藏品决定。

    意味着他本身没有直接有效的攻击手段。

    至于原因其二,那就是微生枯的天赋能力过于变态了。

    那个涉及因果律,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心想事成的【文洇界】,它是微生枯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筹码。

    一个命不久矣的药罐子,既然能在群虫环绕的危险赛场上悠哉刷分,也就注定了梅殷无法轻易对他造成伤害。

    雾色深处,纤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行。

    与梅殷心中翻涌的恶意不同,他的姿态里看不出多少戾气和烦躁。

    那柄老旧烟枪被收藏家随意斜执在指间,乌发半束,松松垂落肩头。

    就从梅殷出门时总喜欢把自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连衣服都提前熏香的做派,实在不难看出这人极其在意形象。

    梅殷凝望着雾中青年的身影,指尖轻拨耳畔垂坠的珠串,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二十岁的年岁,确实鲜活热烈,风骨桀骜。

    罕见的天赋,昳丽的容貌……

    听说本体不止一次夸赞过那张脸呢。

    【梅殷】:狐狸精。

    【乐镭】:哈。你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很像泡在醋缸子里么?

    【仲卜】:你这次去现实就是想要微生枯那张脸吧,连本体交待的任务都不做。

    【乐镭】:是怎么想到要把同事做成藏品的,你难不成是真活太久,心理变态了?

    【乐镭】:仲卜,我们可要小心了,万一哪天梅殷也想把我们做成藏品呢。

    【仲卜】:唉,我竟然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干。

    【仲卜】:致敬全世界倒数第一安全的黎明议会。

    【仲卜】:话说回来,你不怕把人家逼急了?微生枯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梅殷】:真惹急了我就跑啊,总有人会替我收拾烂摊子的,你们只用祝我“祸害遗千年”。

    另外两位狐朋狗友各自哼笑一声,只等着看他的好戏。

    将注意力放回当下,只见微生枯如愿抬手,用力在纸上刻下几行文字时,梅殷眼里的恶意半数变作期待。

    他此次出门特意带上了件珍藏,一面青铜镜。

    简单来说,它的作用是逆转因果——专攻微生枯的能力。

    “活了几百年还只是个B级诡异的废物,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去挑衅夜未烬啊?”

    对于这句话,梅殷不做评价。

    虽然夜未烬也很有收藏价值,但聪明人都知道,不要轻易去招惹疯狗。

    微生枯单手摁住因怒极而作痛的心脏,看他的表情,大概是想再骂梅殷两句“贱人”。

    可下一秒,笔尖落下凝出的因果字迹如烟云般淡散,方才倾尽心神催动的【文洇界】已然发动完毕。

    场外,玄之和严珉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前者身为道家天师,多少带点观气望运的本领,她能看见微生枯身上被迅速消耗的生命力。

    后者则是单纯的推测:上一次说微生枯是花瓶的人目前正瘫痪在床,按照这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他怕不是想直接写死那位议员。

    这可能吗?那可是黎明议会的正式成员。

    果不其然,身处赛场的微生枯膝盖一软,重重朝着地面半跪下去。

    “他刚刚写了什么?”玄之皱了皱眉,她偏过头,问身侧两人:“你们能看见吗?”

    瞳小幅度摇了摇头。

    同样在观战的傀儡师安尔则平静道:“短时间内,他写了两句话,文洇界也发动了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锁定身体状态。”

    温热猩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微生枯口中咳出,顺着面具边缘滴落、混入脚下尘土。

    “他的身躯过于孱弱,往往支付不了那些宏大愿望的代价,但这份缺陷并非无法避免。”

    “换言之,微生枯可以用能力改变自身状态,只是他不屑用罢了。”

    那人一把拽下携带许久的狸猫面具,丝丝缕缕的血色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浸染了身前衣襟。

    在安尔耐心解释过后,玄之非但没有舒展紧促的眉宇,反倒绝望的闭了闭眼。

    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问道:“你的意思是,微生枯知道接下来要改写的因果太逆天,他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

    “所以他提前动用一次文洇界,给自己套了层续命强化的保障?”

    “是。”安尔轻轻颔首。

    “蛤?”玄之不可置信地指了下屏幕,微生枯的惨状大家有目共睹:“那他为什么还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连提前铺垫保命都这么惨了,他第二句话到底写的什么?”

    “也许是诅咒全场的人都命丧于此吧。”

    在玄之一脸“那**是死亡笔记吧,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下,安尔·伊斯弯了弯眼。

    他顺手摸摸玩偶金灿灿的发丝,而后将其放入衣前口袋。

    从座位上悠悠站起,安尔对同事优雅欠身:“我就先离席了,二位。”

    玄之:“?”

    “你上哪去?不观赛了?”

    【玄之】:Oi,别留我俩加班啊!

    【瞳】:•᎔•。

    【安尔·伊斯】:只是突然想到,要给爻清的剧本打个补丁。

    【安尔·伊斯】:放心,没有偷跑。

    【玄之】: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始终专注着他们一行人的侍者也很诧异,但他们没资格过问议员的去留动向,只得安静垂首,倾听玄之的疑惑。

    “我就不继续观赛了。”

    傀儡师的态度仍旧温和有礼,他抬手示意玄之望向直播大屏,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解释:

    “纯白的圆月会庇佑所有迷途之人,我们没有能力平息中立派系带来的混乱,但祂可以。”

    光影轻晃,黑发灰眼的诡异向后退了两步,再次对玄之等人微微欠身,转瞬间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雾色翻涌,血色淋漓。

    “梅殷。”

    “你看起来真的很期待我动用因果律的能力,意图太明显了。”

    死寂的氛围里,微生枯阴恻恻的语声落彻全场,伴随透支生机的虚弱感,一字一顿道:

    “但没关系,我会满足你,然后,你就要去死了。”

    他毫不在意血污沾染了自己的小半张脸,竟还说着说着笑出声来。

    “所有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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