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那五个小时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心像被人拿刀剜着一样,他最爱的人没了。
她趴在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
“你现在住在哪?”陆晚缇其实从系统那儿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可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在海市。”肖屿遄随口应了一句。
“做什么工作?你读的是建筑,现在是不是干这行?”陆晚缇一直都很佩服他。
当年在学校可是专业第一的学霸,说实话,跟原著男主比起来,她总觉得那人处处都不如肖屿遄。
“建筑设计师,在一家事务所做结构工程师。公司不算大,但接的项目还不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晚晚,我可以养你。”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刨开每个月给父母存的那五万养老钱,剩下的够他媳妇花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上班,加班。有空的时候回川市看看伯母,有时候去遗址那边站一会儿。”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
“还有……给你发短信。”
“你发了十年。”她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每次发完,会等回复吗?”
他把她的重量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走了几步才开口:
“一开始等,即使知道等不到了,但还是想发。”他的语气刻意轻松着。
“觉得发了,就好像你一直还在,跟我还有联系。不发的话,连这点联系都没了。”
她没接话,就那么趴着。风从两人身边穿过去,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干燥中带着点凉。
他背着她走了大概十分钟,从土路拐上了山脚下新修的水泥路。路边有几棵樟树,叶子深绿,在风里轻轻摇着。
“屿遄,你累不累?”她轻声叫他。
肖屿遄猛地摇头,摇得有点用力:“不累。背你一辈子都不累。”他顿了顿,脚步慢了半拍,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开了口。
“晚晚……你能不能让我背一辈子?我行的,我真的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呼吸都轻了几分,像在等一个判决。
陆晚缇听出了他语气里那股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心里酸了一下,以前的自己拒绝他太多次了,他早就怕了。
“好。”她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屿遄,你得好好背着,可不能把我摔了。”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以后想背就背,就算我胖了,也不会太重。”
他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她看见他耳尖慢慢红了,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浅浅的粉色。
他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步子越走越稳,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从废墟走到山脚,又从山脚走到有行人的街上,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
肖屿遄一直背着她,中间只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侧了侧身,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没放她下来,她也没说要下来。
山下的人渐渐多了。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多看他们两眼。一个阿姨看了他们一眼,偏头和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善意的笑意,大概是在说“这小伙子挺会疼人的”。
肖屿遄的耳尖又红了,但他没解释,也没把她放下来。
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路过,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对车里的小孩说:“你看,大哥哥背大姐姐呢,多好的男朋友。”
陆晚缇趴在他肩上,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也没出声纠正。
肖屿遄也没纠正,他心里想,别人不知道,这是他背了十年才背回来的人。
他背着她走过两条街,路边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落了满地。
他放慢步子,在树下停下来,微微弯下腰,把她轻轻放了下来。
她站稳之后,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她。
她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面,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被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他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落上去的一枚银杏叶摘了下来。
她拿着那枚叶子看了看,金黄色的,形状完整,边缘有一点卷曲。她把叶子收进外套口袋里,抬头看着他:
“肖屿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晚晚。”他开口了,声音哑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终于决定把它放出来。
“我带你回家。能带你回家,就没有对不起。”
他的眼泪顺着脸滑了下来,但嘴角是弯着的,弧度不大,却很温柔。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陆晚缇看着他眼角细细的纹路,鬓角冒出的白发,他脸上那些被时间刻下的痕迹。
她眼眶也热了,眨了一下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好。”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家。”
肖屿遄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把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里。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满满都是不忍,不愿意再让他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