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浅浅一笑，眼角层层叠叠的皱纹温柔弯起。
陆晚缇反手握住外婆苍老冰凉的手掌，轻声唤：“外婆，我回来了。”
外婆定定望了她许久，重重点了两下头，重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转头看了眼还在抽纸巾擦泪的彭母，又看向身旁的陆晚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和气氛：
“先吃饭吧，菜都凉透了，心里再多话，吃饱了慢慢说。”
那一餐晚饭，足足吃了两个多钟头。饭菜反复回锅热了三回，汤锅添了两次温水，祖孙三人围着老旧木桌，断断续续聊着零碎旧事。
彭母总是吃两口饭，就忍不住抬眼望向陆晚缇，一遍遍地确认她真实坐在自己眼前；
外婆话不多，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夹完便低头安静喝汤。
陆晚缇没有细说，只简略提了一句醒来便换了身份。
彭母也从不深挖追问，于她而言，只要心心念念的女儿活生生坐在面前，能亲口唤她一声妈，其余所有磨难，都不值一提。
入夜后，彭母早早替她收拾好了次卧。彭母站在房门口，看着陆晚缇走入房间的背影。宽松牛仔外套，松松扎起的低马尾，落脚时脚尖微微向外撇开的老习惯，她静静伫立看了许久。
陆晚缇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朝她温和一笑：“妈，你也早点休息。”
彭母猛地回过神，轻声应下：“好，安心睡，被子白天刚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
话音落下，她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独自站在门外停留片刻，才转身离开。
往后几日，陆晚缇安稳住在家中。她从不提离开的计划，彭母也默契从不追问。每日清晨，她走进厨房帮母亲择菜洗菜；傍晚时分，陪着外婆沿着楼下老街慢慢散步。
巷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挺立，树干比十年前粗壮不少。
外婆走累了，便坐在树下青石凳歇息，陆晚缇安静陪在一旁，两人望着街巷来往行人，多数时候沉默不语，安静相伴便足矣。
转眼到第三天黄昏，陆晚缇倚在卧室窗边，随手点开手机短信箱，上千条未读消息层层堆叠，置顶一条是肖屿遄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发来的短句——晚晚，我好想你。
她盯着短短几个字，失神良久。指尖落在输入框，反复敲下文字，又逐一删除，来来回回犹豫无数次。最终只敲出几个单薄的字，指尖微顿，按下发送：肖屿遄，好久不见。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心底忽然一紧，在心里默默询问系统：七七，上次扣了三千万积分，这次不会重复扣费吧？
【宿主无需担心，同一事件仅扣除一次积分，不会二次清算。】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陆晚缇盯着屏幕上刚发出的消息，对话框安静沉寂。
半个小时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你是她吗？
陆晚缇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还未落笔，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晚晚，那你还记得我吗？
她轻轻吸了口微凉的晚风，指尖缓缓打字：当然记得。你姓肖，单名屿，遄是爷爷给你取的，
小时候你家住隔壁巷子，院门口栽了一棵柚子树，每年深秋结果，你总会摘一颗送到我家。
你自己从不吃，总说果肉酸涩，却牢牢记住我偏爱酸柚子。
消息发送出去，手机沉寂了漫长的一段时间。窗外天色由灰蓝彻底转为深墨蓝，巷口路灯次第亮起，一圈暖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另一边，肖屿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肖屿遄，好久不见。”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他把手机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确认那条消息不会突然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十年了，他本来以为这个号码永远不会再有回音了。
这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一有空，就喜欢给那个早就没有主人的号码发短信。
有时候是一句“今天路过了那家早餐店”，有时候是“我又梦到你了”，有时候只是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发一句“晚晚，我好想你”。
他知道她收不到，他知道那头永远是一片沉默。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停。停了就真的什么联系都没有了，停了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记得那些事了。
十年里，他也试过跟别人解释这个号码。有一次他查到号码被新的人办走了，他找到对方，说你能不能把这个号码转给我，多少钱都行。
对方不愿意，也不信他，觉得他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