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站在柜台后面,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家家户户都有!”
“方怡,给我来五个灯泡!”
“我要十个!”
“我先来的!我先!”
方怡见大家实在是热情高涨,隐隐有混乱的趋势,着急的一拍柜台:
“都别吵了!我都听不见你们说话了!”
人群这才安静了一些,开始乖乖排队。
排在最前面的是杨觅的媳妇,一脸急切:
“方怡,灯泡多少银子一个?开关怎么卖?”
“一两银子一个灯泡,半两银子一个开关。要先登记才能买,这是奇珍坊特供给咱们村的,严格限购。”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桃源村的花名册:
“月兰说了,每户限购三个灯泡和三个开关,谁家也不许多买。”
人群里传来一阵唏嘘。
“三个?不够啊!我家五间房呢!”
方怡耐心解释:
“不够也只有这么多。这灯泡是琉璃做的,金贵着呢。你们拿回去要是磕了碰了摔碎了,那就得三个月后才能补买一个。所以大家务必要拿好,不包赔的。”
杨觅媳妇连忙点头:
“知道知道!我肯定供着!”
方怡找到杨觅的名字,刷刷划了三条斜杠,然后给杨觅媳妇按了手印,这才递给她三个灯泡、三个开关:
“拿好了,一共四两五钱银子。”
杨觅媳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数了四两五钱银子递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灯泡和开关放进篮子,转身出门去了。
边走还边喊:“别碰我的篮子啊!谁碰我跟谁急!”
排在后头的人,有的一边等一边数银子。
一个汉子摸了摸怀里,脸色变了:
“坏了,我出门急了,只带了一两银子!”
旁边的人笑他:
“就带一两你来买什么灯泡?赶紧回去拿啊!”
汉子急了:“回去拿就排到后面去了!这得等到啥时候?”
他左右看看,忽然眼睛一亮,拉住前面的人:
“二狗子,借我四两银子!回去就还你!”
二狗子白他一眼:“我也只带了五两,刚好够自己的,借不了。”
汉子急得团团转。
旁边一个相熟的婶子看不下去了,掏出银子:
“借你四两,回头记得还我。”
“谢谢婶!谢谢婶!回头一定还!”
也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纠结:
“我的房间一个,客厅一个,还剩一个……放公婆房间还是放娃娃房间?”
旁边的人给她出主意:“肯定放娃娃房间啊!娃娃晚上读书要紧!”
年轻媳妇摇摇头:
“可我公婆年纪大了,晚上起夜不方便……”
另一个婶子插嘴:
“那就先放公婆房间。孩子还小,可以点油灯。老人眼神不好,更需要亮堂些。”
年轻媳妇点点头:
“有道理。那就先放公婆房间。”
杂货铺开始卖灯泡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桃源村和桃溪村。
听到消息的工业园的管事和东家们也坐不住了。
七八个人挤在村委楼,七嘴八舌的要孙立恒给他们也安排上,吵得孙立恒头都大了。
他连忙摆手:
“各位东家!各位管事!听我说一句!”
“第一批电,先供应桃源村内居民使用。这是理事会定的规矩。”
毛织厂的管事急了:“那我们呢?给我们拉一条线,一个灯泡也行啊。”
孙立恒翻出一本册子给他们瞧:
“你们要申请用电,我能理解,但木炭厂、砖瓦厂、月兰食品厂、怀月楼、器械厂、农学所、桃源学堂……都排队着呢。大家伙先回去等通知,自然会轮到你们的。”
有个胖东家直接把一袋银子放在孙立恒桌上,那银袋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老少。
“孙文书,您看看能不能让我们蜂蜜饴糖厂先登记,排上队!”
大家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银票拍在孙立恒的桌子上,闹着要优先登记自己厂子的名字。
一群人又吵起来,谁也不让谁。
孙立恒被他们挤得东倒西歪,只能无奈地给边上的其他文书使眼色求救。
好不容易把那些工业园的“土豪”打发走,他刚松一口气,门口又窜进来一个人。
是桃溪村的里正赵老七。
他笑嘻嘻的凑到孙立恒跟前:
“孙文书~~~我问你个事。”
孙立恒警惕地看着他:“赵爷,您有什么事?”
赵老七压低声音:
“你们那个……那个清川河水电站,有没有多余的电力?给我们桃溪村也匀一点呗?”
孙立恒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暗骂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
其实谢里正和谢广福早在理事会上就商量好了。
清川河本就是桃溪村的地界。
这些年,桃源村挖渠、建码头、开航道,桃溪村从没出来闹过事,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份大气,大家都记在心里。
所以这次水电站,早就给桃溪村留了用电的额度。
只是电线杆、电线、灯泡这些,得桃溪村自己出银子买。
这事儿还在保密阶段,没到要公布的时候。
所以孙立恒不能多嘴,他清了清嗓子敷衍道:
“赵老伯,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理事会开会决定。”
赵老七急了:
“我们桃溪村就在河对岸,拉根线过来不就得了?你要是做不了主,那我这就去找谢忠去。”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孙立恒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感叹,真是个活宝老儿。
赵老七刚走,孙小乙也溜了进来。
这位县衙的“奸细”,这段时间一直奔波在县衙、村委楼和工业园之间,倒也老老实实的办成了许多事。
但今天,他也坐不住了。
凑到孙立恒跟前,讨好地笑着:
“孙文书,孙老弟,我也想问问,咱们这清川河水电站,有没有可能留一些电,拉到云槐县里去?”
孙立恒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孙小乙,又暗戳戳来打探情报,这问题问得,还不如直接问云槐县衙有没有可能用上电?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去水电站“学习”时,被技术员科普的那些小知识。
电力传输,距离越远越难。
从清川河到云槐县,将近四十里地。
这要是拉根线过去,得立多少根杆子?
得用多少电线?又得多花多少银子?
而且距离越远,电压降得就越厉害,等县衙那头的灯通电,怕是还没蜡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