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月黑风高夜。
登州府海湾上的一片小树林里,蹲着十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一脸凶煞之气。
正是钱四海口中的“狠人”——汪彪。
他身后蹲着的,都是他手下的亡命之徒,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袋生石灰,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汪彪压低声音:“都听好了。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姓谢的小子新修的盐田。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倒进盐池里。”
“记住,倒完就走,别墨迹。谁要是被抓了,自己扛着,别供出主子。扛住了,家里有赏。扛不住,家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出卖主子的下场不会好过。
一个瘦猴似的人问:“彪哥,那盐田不是有官兵守着吗?咱们怎么进去?”
“守着又怎样?就那么几个人,天黑打个盹多正常,咱们摸黑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说完,他便挥挥手:“走!”
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往盐田方向摸去。
盐田的看守棚里,两个兵士正坐在火盆边打盹。
夜太深了,人也太困了。
海边的风吹得呼呼响,把那些细碎的脚步声完全掩盖了。
汪彪带着人,从盐田的另一边摸进去。
他们对这里太熟了,哪条路通哪儿,哪儿有沟,哪儿有坎,闭着眼都能摸到。
只见他们避开看守棚,穿过几排临时搭建的工棚,来到盐田的核心区域。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左边是蒸发池,一池池卤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右边是结晶池,池底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盐花,在月光下也闪着细碎的光。
汪彪眼睛一亮:“就是这儿。快,分头行动!”
十几个黑衣人分散开来,各自奔向不同的池子。
他们快速把带来的生石灰粉末倒进池子里。
钱彪看着那些粉末消失在卤水里,冷哼道:
“哼哼,谢文啊谢文,你想断我们的财路?做梦吧。等天亮,你这盐田就废了。”
他转过身,挥挥手:“撤!”
十几道黑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汪彪就出现在钱府的后院。
钱四海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账本,看见汪彪进来,挑了挑眉:
“办妥了?”
“妥了。十三个池子,一个没落,全倒了生石灰。”
钱四海满意地点点头:“没留下痕迹?”
汪彪拍着胸脯:
“放心。那玩意儿倒进去就化了,查都没法查。等那小子发现池子废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钱四海笑了:“好。办得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汪彪:
“这是一千两,赏你和你那帮兄弟的。”
汪彪接过银票:“多钱谢老爷!多谢钱老爷!”
钱四海摆摆手:“下去吧,记住,嘴巴严实点。”
汪彪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兄弟们都是老把式,您放心吧。”
他揣着银票,屁颠屁颠地走了。
钱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屋檐滴下的雪水,笑得意味深长:
“谢文啊谢文,你以为有太子撑腰就了不起了?这盐政的水深着呢,你一个毛头小子,还想趟过去?没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哼着小曲,往周府给周万财报信去了。
三日后,京城东宫。
谢文正在和李昊商议盐政的后续管理。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冲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谢洗马,登州府急报!”
谢文心里一紧:“说!”
侍卫抬起头,语气急促:“登州府来报,实验盐田的卤水全部发臭,怀疑有人潜入盐田投毒!十三个池子无一幸免!”
李双昊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投毒?投的什么毒?”
“目前还不清楚。看守的兄弟说,池子里的卤水有味道,结晶池里的盐花也开始发黄发黑。”
谢文脑子飞快地转着。
投毒?异味?发黄发黑?
生石灰?
对,一定是生石灰!
生石灰遇水即反应,会破坏卤水的成分,让盐无法结晶。
那些奸诈的盐商,还真是狠啊,竟一个盐池都不给他留。
李双昊看着他:“小文,这下怎么办?”
谢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盐池确认一下。”
李双昊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得亲眼去看一看才知道事情的轻重原委:
“那你小心,我让秦岳带火哨的人暗中跟着你,以防万一。”
谢文应了一声,带了几个侍卫直奔登州府海湾秘密盐田。
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蒸发池里的卤水有明显的黏腻感。
结晶池里的盐花,已经变成灰黄色,有的甚至发黑,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看守的兵士跪了一地:“谢大人,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谢文摆摆手:“起来吧,不怪你们。是那些人太狡猾了。”
他蹲下来,用手捻了一点池边残留的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味道,果然是生石灰。
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池子,谢文在脑子里思索着挽救盐池的方法,许久之后他才对身边的随从说:
“传我的话。把这些池子全部清空,蒸发池的卤水全部换掉,结晶池的池底和周边也全部铲掉,必须深挖外扩,把污染的土层前部剥离,重新引入海水。”
随从愣住了:“大人,全……全部?”
谢文点头:“全部。一点不留,再拿我手令去玄策卫找秦教头,让他再派些人过来看守。”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谢文回到东宫,看到李双昊也被气得怒火翻涌,但还不忘安慰他:
“小文,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玄策卫、刑部、大理寺全部出动!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帮人挖出来!”
谢文点点头,他已经猜到这背后黑手是谁了。
是那些盐商。
他们合力弹劾他,又给盐田投放生石灰,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放弃盐改。
可他们不知道,他谢文,从来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太子殿下,他们越是阻挠,这盐改就越不会停。他们毁了盐田,我就重建。他们再毁,我再建。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生石灰多,还是我的决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