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蛊虫所传递而来的感觉,那紫宫真龙的一身精血,堪称精纯至极。
方束的蛊虫们服用此物,俨然可以和方束本身的血肉相提并论,甚至是高出一截。
要知道方束的血肉,之所以会对蛊虫有那般大的作用,乃是和他筑基时所立下的道脉相关,颇有加成。
而这紫宫真龙的精血,对於蛊虫来说,功效其实还要霸道许多。
但即便是这般,因其过於精纯的缘故,蛊虫们服用此物,依旧是大有助益。
「蛊虫可食,某未必不能食————」
方束心间的念头纷涌不定。
很快地,再三检验一番之後,他便取过了一缕收取而来的真龙精血,置入了口中。
果然,正如他所料,庞大且精纯的气血,颇是蛮横地朝着他体内冲去,像是要将他点燃似的。
但是这股精血,也带来了难以想像的「药性」,让方束的面色一振。
十来个呼吸之後,他才睁开眼,口中吐气,缓缓出声:「此精血,真不亚於千年灵药是也。」
随即他又尝试着服用了几缕,发现自家体内的丹气,已然因此新生出了几缕,其生发的速度;可比从前苦熬打坐时;要快了数十乃至上百倍。
不过紧接着,方束便停止了炼化这真龙精血。
他从法坛上起身,踱步在静室之内,暗道:「虽然此精血可以直接炼化,转化为我体内丹气,但是其间的损耗颇大。
且冥冥之中,此气过於霸道,过多服用,或许会有伤根基。」
他的目光微闪,立刻就想到了那紫宫真龙背後的炼神老龙。
直接服用对方子嗣的精血,只怕容易遭了对方的後手。
再三考量後,他发觉最为稳妥的方式,还是以这真龙精血为药,好生炮制一番,以消磨其中的杂气,化作为丹药。
这样不仅能够免掉祸患,还能尽可能的物尽其用,减少损耗。
嗖的一声。
方束袖袍一抬,一只玉瓶便飞出,随即他的袖袍中又有紫黑色的精血涌出,在瓶口上化作为一滴滴沉重的龙血,存入其间。
啪啪几声,他取出数张符咒,将这玉瓶好生封禁了起来。
这团精血,正是他在搅烂了紫宫真龙的脑壳後,趁机收拢而来的。
其间还掺杂了对方的部分魂魄,或许日後还能将这部分魂魄分出来,另外再炼成合适的好物件。
如此处置好之後,方束面带惋惜。
他虽然夺了部分精血和残魂,但是更多的,还是落在了碎星海市之外。
「可恨,若不是那人奸老道,今日得此一具完整的真龙之躯,我之道行或许涨个三百年也说不定。」他心头暗叹。
随即,方束又想到了什麽,脚下一动,便穿过了船舱,出现在了丹成宝船的甲板之上。
眼下的宝船,还在大海之中疾驰。
车姓仙家正兢兢业业地操持着方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便能重新汇入西海驰道内。
而此刻甲板上,正热闹着。
只见一群莺莺燕燕的妖女,似乎是度过了最开始的恐慌,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四下打量着,各有忙碌。
「小声点,姑奶奶们,都小声点哟。」
其中那个龟鳖仙家混在人群里,屡屡想要让妖女们安静,但是四下的妖女们,压根就不搭理这厮。
当方束出现在此地,甲板上的声响方才一低。
期间,那龟鳖仙家身子一定,忽的就将脑袋收入了龟壳里面,整个人啪嗒掉在甲板上,身子翻转,还滴溜打转。
各色的妖女们也都低下了头,但其间还有数个胆大的,反而挺起了胸膛、摆起了尾巴,颇具特色地向着方束搔首弄姿。
不过方束看也没看彼辈一眼,他伸手一抬,便将那甲板上的巨大鳞尾,施法化作为了一条蜥蜴尾巴。
随即他取过一方玉盒,妥帖地将这根蜥蜴尾巴收在了其间。
这尾部,虽然是紫宫真龙主动断尾求生所弃下的,但是其上的真龙精血,却也是实打实的。
论起分量,比他从紫宫那厮脑壳中所攫取到手的,还要更多。
毕竟若无真龙精血加持,这鳞尾也不可能发挥出真仙级别的法力,更不会起到「诱饵」作用。
方束打量着盒中的尾巴,面上不由失笑:「虽是真龙,但是看来,也难逃习性。」
啪的一声,他将玉盒合上,然後才抬眼看向了甲板上的那些妖女仙家。
这时,终於有妖女走上前来,大着胆子欠身:「多谢这位仙长,将我等救出火坑。」
有人带头示好,其他娇女们也纷纷争先恐後地上前,呼喊道:「仙长的这船上正缺少人呢,不若便由我等来充任一番。」
「好生俊俏的仙长,只要仙长饶我等一命,我等愿意为奴为仆,忠心耿耿地侍奉仙长一辈子。」
还别说,这些妖女虽然以凡人的眼光来看,或许有些奇形怪状,但是以仙家的眼光来看,彼辈每一个都算是标致。
且这些人的修为不低,竟然个个都是筑基境界。
如此修为和数目,若是放在庐山之中,俨然都可以自立一小宗了。
不过方束的目光,从众妖女身上挪开,最终落在了那龟鳖仙家身上。
他身子一闪,便出现在了对方的身旁。
砰砰两声,他轻敲着对方的龟壳,含笑地说:「这位龟道友,莫非就没有什麽话要对本道说的吗?」
顿了顿,他又道:「还是说,主辱臣死,龟道友这是打算以身相殉了。」
「饶命!饶命!」
话音刚落,那乌龟壳中就响起了声音。
一颗光秃秃的脑壳从壳子里面探出来,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谄笑。
这头老乌龟翻起身子,趴在方束跟前:「俺也一样!只求仙长饶俺一命,俺便愿意为奴为仆。」
不过方束却并没有应下这些妖物的话语,他只是淡淡道:「尔等且先将你们主子的事情,各自交代一番,不得隐瞒。」
听见这话,妖女当中有个性子泼辣的,竟走出了半步,脸上带着笑意,还想要和方束套近乎。
「哎呀,这位道爷,何必这般生分————」
只是她的话音未完,哧溜一口飞剑便飞出,当着众妖的面,将其劈成了两片。
甲板上适时就有声音响起:「说事便说事,休得轻佻。」
正是方束随手一剑,将之结果了事,随即他还招了招手。
四下的妖女们便瞧见一道虚影,从那死者的肉身内飘出,满面惊恐地飞到了方束的跟前。
方束当着这些人等的面,便开始对手中的妖女魂魄进行搜魂检问。
话说,这甲板上的一群仙家,可是连一个「人」都没有,全是妖类。
彼辈又都是紫宫那厮的侍者,如今屠戮起这些妖类,方束心里可是半点波澜都不会有。
甚至若非这些家伙,乃是随侍在一头真龙身旁,耳闻目睹间,多半知晓西海内的不少事情。
否则的话,方束有可能一字也不说,便将之全部斩除乾净,省得碍事。
而方束突然的暴行,也算是将四下的妖女们给震住了。
她们一个个都老实下来,方束不问,便不敢出声。
嗡嗡两声,方束放出了数只蛊虫,将彼辈分隔开来,各自进行盘问。
如此手段,本只是他习惯的逼问之法,结果没想到,其间竟然还当真有妖女故意在言语中说错,想要误导方束。
被识破後,方束也懒得再问,直接就是一剑,将彼辈的魂魄勾走。
几番亲自搜魂翻找下,他才发现这几个妖女,都是和那紫宫真龙有过敦伦,还得过对方的承诺,但凡能够诞下一儿半女,便能脱离奴籍。
而眼下时刻,彼辈尚不晓得那紫宫真龙已经被方束打杀,心间还存有期待,指望着紫宫真龙能够打回来,救她们出去。
和这些妖女们相比,那个一看就是紫宫真龙心腹的龟鳖仙家,反倒是格外识趣。
方束问什麽,这老乌龟便回答什麽,半点遮掩也没有,还能主动吐露方束尚未察觉到的东西。
如此一日下来。
有了这些妖物的吐露,加上又搜了几个魂,方束已然对脚下的这片西海,有了还算不浅的了解。
果然如他之前诈那碎星真仙所言。
紫宫真龙虽然乃是炼神老龙的子嗣,在炼神老龙的面前也能挂得上名,但也只是能被对方记得个名字罢了。
若是拿西洲路上的仙家来做比较,紫宫真龙勉强能算得个真传罢了。
至於对方之所以会冲上前来送死的缘故,方束也是从彼辈的口中得知。
他面色古怪:「竟是因为这条宝船的缘故麽————瀚海真仙在这海外的名声,竟然这般不堪?」
龟鳖仙家闻言,连忙谄媚地出声:「倒也不是如此。西海之内,也就咱少主————紫宫那厮及其他的真龙,胆敢瞧不起瀚海真仙。
瀚海的仙家若是遇上了其他人,譬如那碎星老道,一个个的都还是得将之奉为座上宾。」
方束若有所思。
他随即打量着这龟鳖仙家,忽然问:「除去龙族这一族,过於自视甚高了之外,想来也还有其他缘故。
可是因为瀚海仙府,热衷於同尔等做生意的缘故?」
龟鳖仙家听见这话,面色一滞。
但随即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个,或许是,瀚海仙府的人等,也不只是和我等做生
意,还和其他好多岛屿,都有所交集。」
听见这话,方束面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他平静地复问:「普通的生意,绝不至於这般,想来应是做了那等谄媚讨好之事,才会被这般轻慢对待。
道友可否说得再详细些。」
龟鳖仙家扑通一声,当即就趴在了甲板上,但是它也不再遮掩,老老实实的就将瀚海仙府的生意一事,吐露了个乾净。
原来,瀚海仙府每每出海,船上都会携带大量凡仙之人。
其美名其曰,是想要开拓海外的岛屿,给各处的岛屿送去人口,但实则,却是有如贩卖奴隶一般,只管送到海中,压根不在乎死活如何。
并且船上的这些凡人与修士,往往也多是瀚海仙府坑蒙拐骗而来。
除去活人之外,彼辈甚至还会将人族仙家的心肝脾肺肾,充当法器输送进西海。
但其用处,却并非是要给西海的仙家们炼化使用,而竟然是给彼辈吃个爽口!
至於原因,龟鳖仙家老实道:「我等海中的妖类仙家,自有自家妖躯打磨,哪里会稀罕人族祭炼的法器。
倒是这等被祭炼过的脏器,有时候比其他妖类的脏器还要爽口些,基本都属於是海中用来宴请的上品。」
而这等事情,因为过於出乎方束的预料,以至於他在从其他妖女口中得知时,根本不怎麽相信,所以才非得再盘问一番眼前的这个老乌龟。
一并的,他也突地想到了,当初被他所捣毁的那玉家船只。
当时他只以为,玉家只是在偷卖人身法器,方便高价卖给其他仙家,但是现在看来,那些人身法器的用途,只怕也并非都是要用在旁人身上。
思量许久,方束还是不由开口:「堂堂一仙府,府规森严,缘何出海後便会这般的————败坏名声?」
龟鳖仙家闻言,抬头偷瞥方束,忽大着胆子问:「敢问仙长,可是瀚海的真仙?」
得到方束的否定後。
这老乌龟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再开口解释:「此事明面上,其实都是瀚海仙府内的少许人在做。更多的,只是打着瀚海仙府的旗号在办事。
但是老奴给您说实话,若非那瀚海仙府不管不问,事情又岂会这般————曾经有过几
次,风波闹得甚大,还传回岸上去了,引来了瀚海仙府的扫荡。
但那些关键的丹成家族,一个都没塌掉,被清扫的都只是些小鱼小虾罢了。」
这番话,让方束微挑眉毛。
且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这老乌龟的话里话外,还不只是在点瀚海仙府本身的不作为,更是在点着那执掌着瀚海的老神仙。
又细细盘问了几番,他从老乌龟的口中得到了确认。
在此妖看来,主要原因就在於炼神仙家的不作为。
话问完了,方束的面上再三慨叹。
不过他并未慨叹多久,眼下还有一事情要做。
只见他面朝那龟鳖仙家,主动拱手作了个礼:「多谢龟道友不惜言辞,为我逐一解惑。」
龟鳖仙家的面上挤出笑容,连连回礼:「仙长客气了,客气了。」
只是它的笑容还未彻底绽开,嗤的一声,便僵在了脸上。
嗤嗤嗤嗤。
紧接着,一道道利器切割肢体、破开甲壳的声音,更是在甲板上大作。
当龟鳖仙家艰难地扭过头时,它瞧见本是好生站着的妖女们,就像是被割草一般,刷刷地就都倒在了地上。
一众妖女们精致的脸上,全都残留着错愕、惊疑,颇是有些死不瞑目的样子。
噗通。
那老乌龟也是这般,还来不及求饶,它就顿觉天旋地转,视野中竟出现了一具熟悉的躯体。
其,正是它之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