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制造技术奇迹的速度，已经彻底把整个人类社会的消化能力甩在身后了！”
“我每天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拿着小泥铲的泥瓦匠，拼了命地在修大坝。”
“而你们两个，在山顶上不停地往下倒洪水！”
林阳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水不会消失了，林阳。”
“技术既然已经做出来了，它就不会因为我们把它锁在抽屉里，就假装它不存在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声音。
苏晴把职业公共经验池的验证报告放到最前面。
“你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等级技术的彻底失控，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没有职业者的旧时代，什么最重要？”
“财富，资源，资本。”
“如果旧时代突然出现了一种机器，只要按一下按钮，就能让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瞬间拥有世界首富级别的财富，而且这种机器还能无限复制——旧时代的金融体系会怎么样？”
林宇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他的判断很明确。
“瞬间粉碎。”
“对，粉碎。”
“但那还只是金融，只是数字游戏。”
苏晴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
“而等级是什么？”
“在这个时代，等级就是一切！”
“是身体素质，是寿命，是免死金牌，是个人伟力，是生存下去的唯一资本！”
过去几年，人类社会的每一道秩序，几乎都建立在这种力量差距上。
“无数战士在前线拿命去填，杀一只怪，涨几千经验；做几个月的生死任务，升一级。”
“那些大财团、大家族、各大军区的顶尖战力，是用无数的人命、资源、时间，硬生生堆出来的金字塔！”
“现在，你们弄出了完全品经验球。”
“弄出了职业公共经验池。”
苏晴点开七名【经验构造师】的面板记录。
“一个人，只要手指点一下，四十多万级。”
“他瞬间拥有了过去整个文明倾尽全力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这份力量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
“它直接刻在他的骨头里，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这种技术不可能像一件普通装备一样，永远只在军部内部悄悄流转。
也不可能靠几份保密协议，就让整个人类社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面对这种东西，如果我们继续压着，会发生什么？”
“军部先用？”
“内部人员先用？”
“特权阶层先用？”
一个个问题落下来。
林阳与林宇都没有回答。
“只要有一颗经验球流出去，只要有一个普通人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掌握了让人瞬间获得几十万级力量的方法，只是不给我们用……”
“你们猜，那些在前线断胳膊断腿、每天为了几百点经验拼命的普通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我们在谨慎。”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垄断神权。”
苏晴见过太多围绕资源产生的争夺。
人类还在最艰难的时候，一块能够增加属性的装备、一枚高等级经验球、一个稀有职业名额，都足以让许多人拼上性命。
如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能够一次性推翻全部差距的东西。
“资格、配额、审批、先后顺序……”
“这些东西，会以最快、最恶毒的速度演化成新的权力寻租。”
“内部消息会变成最值钱的商品，特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膨胀。”
“到了那个时候，矛盾不是被我们缓冲了。”
“它只是在大坝后面越积越深，直到有一天，哪怕只出现一点小小的分配不公，整座大坝就会轰然倒塌！”
“那场动乱，会把军部、先锋城，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最后的秩序，全部撕成碎片！”
这不是在猜测一种遥远的可能。
她每天审查的那些申请，已经在不断提醒她。
副官的侄子在争抢职业卡的第一批资格。
带队的将军希望自己的军团优先获得经验球。
功勋卓著的老兵用战功、伤亡和过去的贡献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应该站到前面。
现在所有人还不知道完整真相，竞争便已经开始了。
等经验球与公共经验池的消息传出去以后，这些被压在内部的矛盾只会成千上万倍地放大。
林宇看着苏晴。
“所以，你想怎么做？”
苏晴坐在那些能够改变战争、改变社会、改变每一个普通人命运的文件中间。
这一刻，她不再只是被两个研究人员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军部总指挥。
更像是整个人类文明在风暴前夕的掌舵人。
几秒钟后，她关掉面前杂乱的申请窗口，只留下几项最新技术的进度报告。
“我决定改变策略，但我有些不敢，我需要你们的支持和判断。”
林阳与林宇同时看向她。
“近期先锋城研发出的所有成熟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职业卡体系、完全品经验球、空间折叠背包、个人远距传送道标、装备封装技术……”
林阳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苏晴，你……”
“我准备将这一系列技术，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整个人类社会全面公开，全面使用。”
“不是试点，不是有限名额的内部流转，不是遮遮掩掩的‘未来可期’。”
“我要向所有人公布它们的存在，公布它们经过验证的作用，公布它们的量产进度，以及下一步无门槛普及的全面规划。”
“往后一个阶段，只要先锋城出来的新技术完成了基础安全验证，我们也不再压制，不再设立漫长的缓冲期。”
“成熟一个，向社会推一个。”
林宇猛地站了起来。
“苏晴！这……”
“整个人类社会的阶级、原有的贡献度体系、货币系统，甚至军队的建制，全都会在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我知道，这不是你们一直在干的事么？”
苏晴的声音异常坚定。
“旧的体系会粉碎，人与人之间的强弱认知会被颠覆，恐慌、贪婪、混乱、失控……”
“社会甚至可能会爆发全面性的动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为清楚，她才不愿意继续把所有东西压在暗处，等待那座越来越高的大坝自己崩塌。
“但我宁可让大水在阳光下漫灌成一片汪洋，也绝不容许它在暗处淤积成吞噬一切的深渊。”
苏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既然技术的大潮已经到了……”
“那就让所有人，一起被卷进来！”
“我们既然身处在一个充满变革的时代洪流中，那就……随波逐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