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接过先锋军指挥权后，第九战区的地图，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模式被点亮。
以【玄霜门站】为核心的玄霜区。七条外围补给线曾被空间截停彻底切断。苏晴的指令只有一条：命令林阳清剿三号主轴上的空间巢核。
金色的火焰在该坐标点亮起，熄灭。
巢核被拔除。
下一道指令紧随而至，内线的盾卫军团与工程队即刻出击，沿着刚刚打通的主轴向外推进，反向解救了两座被困的净化小站。原本孤立无援的红色区域，从内部被凿开一个缺口，然后快速重新变回了蓝色。
【烬河门站】。材料回收点和临时工坊被截停怪群围困。林阳的坐标是怪群中心。先锋军打穿了阻断点。稳定锚、净化装置和维修队，立刻被苏晴从后方调派，沿着那条尚有金焰余温的通道，送达前线。
【苍昼门站】。被围困的医疗转运队和空间职业者看着外围的夹层怪群被一支金色洪流冲垮。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整，新的调令就已抵达，这批宝贵的专业力量被立刻派往邻近片区，支援那里的防御。
【断星门站】。一支巡猎军团被困在战区深处。林阳的目标是盘踞在他们撤退路线上的空间统领。随着那头怪物的气息消失，巡猎军团立刻回流，补充进了其他战线。
一个个片区接连解围。
林阳收到的高危支援坐标，在经历了最初的爆发式增长后，开始下跌。
危机爆发的初期，他想个救火队长一样四处奔波，但也没能像这样一大片一大片的扑灭。
那张由苏晴编织的战争之网，正在依靠它自己的力量，重新绷紧，恢复活力。
……
总指挥部内，一名参谋正试图为先锋军的行动建立数据模型以预测结果。
苏晴本想按照区分三星、四星、五星目标的威胁等级，统计怪物规模从十个到百个、千个、万个时，先锋军的战斗消耗与时间变化。
可他调取了所有战术记录后，得到的只有一连串相似到诡异的结果。
“报告总指挥，【玄霜区】四星巢核，先锋军抵达后，肃清。”
“【烬河区】千级截停怪群，先锋军抵达后，肃清。”
“【苍昼区】五星风险空间统领，先锋军抵达后，肃清。”
“【断星区】上万夹层怪物压境……先锋军抵达后，依旧是肃清。”
参谋的声音有些干涩，哪有他妈的这种军队啊。
对于其他军团而言，意味着生与死的难度变量，在先锋军的战报里，根本不存在。敌人的等级、数量、种类，这些核心战争要素，对最终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唯一的变量，似乎只剩下坐标有没有发过去。
苏晴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肃清”字样，一向平静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擅长计算，擅长建模，擅长在庞杂的数据中找出规律，调配资源，取得最优解。
可林阳和他的先锋军，是那个无法被纳入模型的答案。
神经病一样……就像他们自己的主旨：先锋军来了，全杀了。
他们本身，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战争规律。
唉。
要是所有人类联军都是先锋军这种实力，苏晴也想如此洒脱一把。
人类军到了！全杀了！
一把好刀，对战局至关重要啊！
……
另一边，林阳站在断星区刚刚平定的空间废墟上。
他看着一支重装军团从他身边开过，奔赴新的防线；看着一队队医疗转运兵推着担架，将伤员送往后方；看着工程队开始修复受损的设施，空间职业者在布置新的稳定锚。
这些部队，在几分钟前，还被困在原地，等待救援。
最初，空间截停全面爆发时，他的通讯频道里全是求救坐标，他带着先锋军像救火队员，一个点接一个点地跳跃，感觉整条战线都在推着他走。
苏晴接手后，他的处理目标变少了，但从结果来看，每一个目标的价值都高得离谱。
有些地方，他清掉一个巢核，整片区域的被困部队就能自己打出去。
有些地方，他拔掉一个统领，附近三个站点立刻就能组织起联合作战。
还有些看起来同样危急的求援，苏晴却让他暂缓，因为她已经调动了解围后的玄霜区和苍昼区力量，从侧翼拖住了敌人。
林阳杀的是眼前的怪物。
而苏晴，正在从怪物制造的尸山血海里，把整个人类战线的行动能力，一点一点地，重新夺回来。
一个好指挥，对战局至关重要啊！
……
随着战局逐渐稳定，苏晴的目光，也从眼前的战线，投向了更深层的问题。
解围，只能稳住阵脚。
只要空间系怪物还在，第九战区的传送体系就始终悬着一把刀，后续的扩张与发展，都会被拖慢。
她召集了空间技术组、工程组和微雨的数据链团队，开了一场短会。
最后，她点开了一个特殊的通讯频道。
“特殊生物质战略开发中心，递交阶段性报告。”
这个被联军内部简称为“生物开发部”的机构，是苏晴在战争初期，亲手组建的特殊军队编制。
他们研究怪物，也研究人。
他们吸纳了大量拥有特殊能力的职业者，有人能吸收怪物的能力，有人能模仿怪物的器官，有人能与怪物订立契约，有人能将怪物的残骸炼化成战争材料。
人类联军如今使用的许多突破性技术，都源自这个神秘的部门。
很快，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负责人出现在光幕上，他的神情带着疲惫，但结论很明确。
“总指挥，我们分析了缴获的空间系怪物样本，已经确定了初步的研究方向，但想要达到配合空间系职业者完善成可落地方案，还需要一定时间。”
“加速。”苏晴吐出两个字。
负责人面露难色：“总指挥，样本活性依旧很高，适配过程非常危险。参与实验的职业士兵和实验对象，已经出现了大范围的空间感知错乱、契约反噬和精神过载。再压缩周期，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苏晴没有与他争辩。
她抬手，在光幕上划过。
全战区的实时数据流，呈现在负责人面前。
灰脊区、白骨环区、旧岚区、坠星区……以及刚刚被解围的玄霜区、烬河区、苍昼区、断星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长串不断跳动的伤亡、失联、被困、撤离失败的数字。
最后，画面定格在先锋军那条几乎没有停歇的作战轨迹上。
金色的标记在地图上疯狂闪动，每一次跳跃，都代表着一次高强度的战斗。
苏晴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开发部每晚一分钟，战场上，就会有人用生命替你们补上这一分钟。先锋军都没有停，你告诉我，你们凭什么停？”
负责人看着那片代表死亡的红色数据，又看了看那道永不停歇的金色轨迹，沉默了。
许久，他敬了个军礼。
“明白。”
……
负责人回到生物开发部，他用同样的方式，将压力传递了下去。
巨大的投影墙上，一边是全战区的伤亡表和失联名单，另一边，是先锋军无休止的作战记录。
实验舱里，一名研究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拿起了记录板。
医疗床上，一名刚刚从契约反噬中醒来的士兵，看着墙上的画面，主动对身边的护士说：“继续吧。”
一名手臂上还残留着灰白纹路的适配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墙上林阳的身影，咬着牙，主动将手臂伸进了布满符文的检测舱内。
休息需求，对未知的恐惧，对身体损伤的担忧……
这一切，在冰冷的伤亡数字、人类联军的荣誉，以及对苏晴战略的绝对信任面前，被重新点燃成一种近乎狂热的使命感。
他们坚信，自己在这里多撑一刻，前线就能少死很多人。
死在实验中，和死在前线是同等的荣耀！
在这种疯狂的不要命的推进速度下。
第一批经过加固与优化的传送组件，被送往各大核心门站。
灰脊区的传送装置外壁，铺设上了一层全新的空间稳定膜。
白骨环区的空间锚结构，得到了强化。
旧岚区和坠星区，开始调整传送核心的承压方式。
成果立竿见影。
空间系怪物的威胁并未消失，但传送装置在遭受扰动时，崩坏的速度被大大延缓。
原本可能在十秒内就被截停的传送，现在能撑到三十秒，甚至一分钟。
这点时间，足够核心站点做出反应，足够让撤离线和补给线的稳定性，提升一个量级。
林阳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首先，是第九战区的所有传送装置，重新恢复了运行。
其次，他发现，人类军团开始转守为攻。
过去，空间系怪物出现，联军的第一反应是收缩防线，呼叫支援。现在，一些胆子大的军团，甚至会有意识地引诱、捕获这些神出鬼没的敌人。
他依旧是那把最锋利的刀，负责斩断最硬的骨头。但大量的成规模的袭击，已经不再需要他亲自降临。加固后的传送装置为站点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而苏晴调动起来的机动部队，总能在那段时间内赶到，接管战场。
林阳看着地图上，那些曾经让他疲于奔命的红色警报，如今大部分都在亮起后不久，就被周围涌现的蓝色箭头所覆盖、扑灭。
这张由数千亿人组成的战争之网，好像有了自己的免疫系统。
他这个特效药，似乎又要闲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