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你不喝就算了,我不挑你的礼,今天晚上的酒你要是不喝,我保证你后悔半辈子。”
“你弄了啥好酒?吹这么大?”
双喜插好院门,拉着憨老五进了屋:“你看谁来了?”
憨老五还一脸懵逼呢,只见路平安笑呵呵的从屋里走了出来,顿时更懵逼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吓你一跳吧?你就说你今晚喝不喝吧?”
憨老五直愣愣的盯着路平安,慢慢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憨憨的笑着。
只是他不怎么会说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平安……你回来了?”
“回来了。老五,你最近好么?”
“好着呢,家里吃的饱。”
在憨老五淳朴的观念里,吃的饱就是好日子,至于其他,他那个脑子也考虑不了。
路平安也笑了:“那就好。”
此时双喜媳妇儿把菜准备好了,端到正屋那个破桌子上,然后自觉的回屋照看孩子去了。
三个老爷们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端起酒杯,话起了家常。
路平安不怎么说自己的事儿,双喜和老五也不以为意,还以为他的事情不方便说,说的都是路平安走了之后,大队里发生的事儿。
六道湾大队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种地,想办法挣钱,艰难度日,以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路平安走后,大队又分来了一些京城的知青,这些城里孩子来了这边很不适应,饿的眼珠子都是绿的。
不仅偷鸡摸狗,还偷粮食,甚至偷偷跑出去要饭。
路平安就说么,他进村的时候村里的狗一声不吭,原来是遭了毒手。
不知道为啥,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那个都快变成黄鼠狼,就差要吃人,一到夜里俩眼珠子就发绿光的尤老板。
“唉!
有个小姑娘,队上安排她掰玉茭棒子,那孩子饿懵了,连玉茭骨头一块儿生啃啊。
一个玉茭棒子眨眼间就吞到了肚子里,边啃边掉泪,还不敢让人看见。
真是为难这些半大孩子了,哪儿下乡不好?跑来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来的时候听说夏粮减产,你们没挨饿?”
说到这个,双喜得意了:“前边是因为你送来的粮食顶着,勉强维持了过去。后面实在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又去掏了个生坑。弄了不少金银玉器,换了粮食够撑很久了。”
对此路平安也没什么好办法,当地生产生活条件有限,只是填饱肚子都很难了。
双喜的憨老五的问题也不在于路平安给他们多少钱,而是观念的问题。
就比如莽子他叔李来银,明明路平安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最起码到九十年代收枪之前,日子都会过的很不错,可架不住人家想的多啊。
就这,还是路平安收着说的,结果把莽子他婶子吓得不行。
穷的都快尿血了,还怕这怕那的,路平安有什么办法?
路平安可以救一时,但他救不了他们一世。
就算路平安现在给他们一家发五千块钱,会有什么改变?
除了让双喜和老五家吃的饱一些,多添几个孩子,不会又有任何改变。
双喜他们拿到了钱也不会做其他的,只会存起来,坐等钱财贬值,最后泯于众人。
路平安过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改变一下两个朋友的命运,若是不行,也只能留点钱,尽一份心意了。
“双喜,我觉得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年年过这种日子,你们就不烦啊?”
双喜苦笑一声:“不这么过还能怎么办呢?谁让额们是陕北的老农民呢?
额也想当个干部,住干部楼,电灯电话,也想像人家城里的工人,月月领工资,吃供应粮,这不是没那个享福的命么。”
路平安哈哈直笑:“双喜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句话中的问题?
按照你这个思路,不仅你没这个命,我几个侄儿侄女也没有这个命,只能一辈儿一辈儿的穷下去,把越穷越光荣这个传统贯彻到底,想变都变不了!
而我,一个被打成黑五类的倒霉蛋,就应该在黄土高坡上刨一辈子地。
可是现在呢?我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你问我这事情怎么回事?你问你问,你问,怎么回事呢?”
憨老五费力的把嘴里的肉咽进肚子,干了一盅酒,辣的哧哧哈哈的,听到路平安说让问,很老实的接过话头:
“怎么回事?”
“因为你们不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道理。
老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活人哪能让尿憋死?
都TM的个比的混到要饭了,还死守着那些动不动就被山洪冲毁的河滩地,守着那些草都不爱长的旱坡地,脑子踏马的被驴踢了吧?
孩子上个学都要比别人多跑十几里山路,起早贪黑,顶风冒雨,天生就要迟别人一步,可怜不?”
双喜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破桌子被他激动之下的一掌拍的直晃悠,好悬没散架了。
“平安你说得对,他妈的老子可怜也就罢了,娃也要跟着遭罪,凭啥?
是,额确实没有人家勤快,爱耍小聪明,但额一年到头也没歇着吧?
哪里有活儿,能挣钱,哪里就有额,谁有额跑得快?
额奏是不愿意干地里那些农活、家务活,挣钱的时候,别管是修水库,还是修水渠,背石头箍窑洞,刨死人坟,啥苦没吃过?额双喜叫过苦,喊过累,但啥时候真歇过了?
额都这么努力了,可家里还是不好过,凭啥?这操蛋的苦日子还要额咋的才能饶了额?饶了额娃??”
憨老五挠挠头,他也觉得双喜说得对,就是不知道该咋说。
“那你们准备咋办?有没有想过怎么样才能彻底摆脱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双喜和老五齐齐摇头,回答的很:“呃……没想过,也不知道该咋做。”
“那你们信我不信?要是我给你们安排了,你们能听吗?”
双喜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说这话?咱是兄弟,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路平安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的吃了,拉着双喜和老五干了一杯,寻思了一下,这才说道:
“要我说,趁着我这会儿有些能耐,能给搭把手,你们干脆搬去京城吧。
到时候找个能长久做的营生,后半辈子也不用折腾了。
孩子在那边生活,当个京城人,不比在陕北这地界儿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