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缕黑风拂过,庄元修面色阴沉,落於遍布裂纹的大地上。
银色绲边的衣角掠过乱石,望着贯穿战场的斧痕,他瞳孔微缩,旋即五指一抓。
「两位大真人交手..
一位是吕摩师弟,还有一人是谁?」
嶙峋怪石被截断,旋即摄入手中,真火缠绕而上,丝丝缕缕岩浆从指缝滴落,只残余两点辉光。
一者成琉璃色,炽热无比,似要焚灭天地。
一者枯黄,似花木枯朽,古林枯萎,朽败气机环绕。
「吕摩师弟,还有青阳子方逸。
「是他二人交手了————」
感受手中看似璀璨,实则火韵不断溃散的琉璃光,与腐蚀灵力的枯黄道韵,庄元修眸中凝重。
「吕摩师弟败了,小觑青阳子方逸了。」
「有八珍宝伞、圣焰宫灯这两件大宝傍身,师弟都被逼催使【光明书】的禁忌篇章搏命」」
芜桂林上一轮明月悬挂,洒落清冷银辉,滋润土地。
倏忽间,贯穿地面的斧痕长出岩柱,两侧褐色土壤蠕动,裂纹闭合。
「啪嗒!」
草木生发,苔藓蔓延,灌木生长,一株株松、槐、桂木拔地而起。
不过半刻钟,新林似生长百年。
庄元修身披炫银火晟袍,眸子深邃,瞥了眼余下相隔不远的清气、妖雾。
「来日方长....
青阳子,本座必斩你...
「」
话落,他手中宝图一抖,化作黑风,消失在芜桂林中。
「走了?」
清气中淡雅之声响起,拂尘催动,三千银丝蔓延,卷起细微光点。
须臾间,赤、黄二色宝光凝练,被清秀眸子印入眼帘。
「有趣...
这般火光炙热、雄浑,似乎沉淀於地脉万古的太火,又含光明道意。
能驱使这般神通的修士,遗留灵机却又一丝不协,这是藉助外物。」
「这秘境方起,就有一位顶尖火道大真人陨落..
「」
清气漫卷,隐约可见十二轮明月沉浮,洒落袅袅玉辉。
「另一位出手的真人是青阳子?
自残留气机窥视,他受创不浅。」
清气中喃喃自语,俊秀眸中澄澈,望向西南方。
「生机盖过枯朽道韵一筹,【生死枯荣经】未修全,是精於隐匿之法吗?
可惜了..
拜火教传自中洲牟尼道,【祈焰法】赫赫威名,这是方逸硬吃一击,受创不浅。」
拂尘甩动,清气中水光潋灩,人影消失无踪,朝广云飞月楼而去。
妖气中,金鲤老妖手提着一团大茧,冰晶覆盖茧上,枯朽老妪被封茧中。
月辉环绕下,其遍布褶皱的肌理间,似乎尚存一丝生机。
它瞥了眼前後离去火光、清气,撇了瞥嘴,嘀咕道:「真是劳碌命..
「」
半个时辰後。
松木簌簌抖动,新生松针拍落,稚嫩的树根旁,土壤拱起拳头大小土包。
「咔吱!」
一只银色皮毛,关节上齿轮转动的鼠,顶着一片翠叶钻出。
「吱吱......」它幽绿眸子滴溜溜转动,扫过四方。
「嘭!」
倏忽间,银皮鼹傀炸裂,化作一圈灰白涟漪,方逸嘲讽声响起。
「庄元修,还想守株待兔?
白日做梦!」
「轰!」
黑风呼啸,庄元修身形挺拔,自树下阴影走出,望着散落机括中残留的摄形石。
他眸中一厉,道:「能逃得了一时,逃不开一世,青阳子你我秘境中心见。」
「咔吱!」
话音一落,灵靴碾碎摄形石,庄元修甩袖离去。
二十里外,桂花木虬结,碧色叶片亭亭如盖,月光透过树冠间隙洒落,斑驳银辉照亮方逸,面色惨白。
「拜火教庄元修...
」
他盘膝而坐,躯干枯黄,透着淡淡死意。
一缕缕火气泛着琉璃宝光,在法体穿梭,所过之处血肉焦黑,火毒弥漫。
「敕!」
方逸手掐法印,苍翠药化作青辉,渗入法体之中。
温润药性滋润乾涸的血肉,丝丝缕缕火毒,自窍穴中被逼出。
「吟!」
残余火光成琉璃色,化作一道毒龙,眸中阴狠。
「嘭!」
毒龙炸裂,化作一十二道火蛇,朝五脏六腑,丹田气海袭去。
「叮!」
「凝!」
方逸指尖法诀变化,青、白二色神通环绕,窍穴中法力如潮,蓄势待发的天青丝化作法网,兜住三道毒火环绕的紫蛇。
「噗嗤!
3
八道毒火被青、白二色神通抵消。
只余下一道毒火,化作紫蛇钻入丹田,朝金丹扑去。
「嗡!」
四季道韵轮转,青、白玄光环绕,似木中君王威严气机浮现。
「哗啦啦!」
金丹之上,墟界枯荣幡猎猎作响,玄光打落即将成型的宝气。
「滋滋~~」
一缕毒火腐蚀金丹,方逸眸中幽深,喉中吐出一口黑血。
他心中低喃:太阴善藏..
色空怀抱着银白小兽,手中檀木念珠转动,望着丝丝缕缕火毒蔓延,须臾间,古木枯萎,溪流乾涸。
「好阴狠的火毒....
」
「唵!」
他解下袈裟,佛光流转,如钵孟般倒扣而下,镇压火毒蔓延,以免引得秘境真人窥视0
方逸鬓角皱纹蔓延,眸中透着一抹疲惫,青光流转,被瞬息压下。
他自袖中取出玉瓶,吞下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苍白面色恢复一抹红润。
「有劳色空道友看护小七,若无道友襄助,小七早已亡於吕墨之手。」
「当初寒谷秘境,若不是有青阳道友开口,和尚已被拜火教真君搜魂。」
色空和尚眸中温润,如乾涸沙漠中的一汪泉眼,清澈见底,带来丝丝甘甜,抚平人心躁动。
「道友渡我,我自是要有所回报。行善者不得善终,还有几人能行善?
至於那吕摩...
「」
色空肌理泛起金辉,佛音环绕,似罗汉降世。
「和尚不是对手,但自保退走,还是有几分把握...
「7
望着方逸眸中疲惫,他踌躇一二,将怀中银白小兽推出,关切道:「不知方逸道友伤势如何?」
「伤了些元气,稍作调理即可,无有大碍。」
方逸接过七戒,抚摸着油光水滑的皮毛,感受伤势稳固,生机不断增长。
他微阖眼眸,轻叹道:「比之寒谷秘境,这秘境事关广寒传承,和尚小心,还是莫要深入..
」
「嗯?」
色空眸中一缩,召回藏红袈裟,丹田中本命卦象星光、佛光交织。
他一无所获,心中却愈发沉重,双手合十。
「太阴善藏,却是要小心一二。
不知,和尚可有幸与青阳道兄联手。」
「太阴善藏,那位月道大真人,可是险些瞒过几位道友」。」
方逸眸中一动,透着些许笑意,旋即大袖一挥,墟界枯荣幡滑落,细腻幡面宝光翻卷,木纹环绕。
宝幡化作古拙木拐,晕出淡淡昏黄道韵。
他袖中五指探出,握紧木拐,道:「方某另有要事,就先行一步,这联手就不必了。」
「谢过道兄提点。」色空瞳孔微缩,心中沉重,手中檀木珠转动。
「这秘境凶险,顶尖大真人极多,和尚修为有限,也不贪多。
就在这芜桂林中,收集些灵物就是了..
,「哈哈哈,荣辱不惊,和尚真是好心性。」
方逸拄着木拐,衣袂飘飘,潇洒肆意。
「方某先行一步,不叨扰和尚了,日後有闲,可来玄阳山寻我。
我有一好友性子与和尚相似,想来你二人,会颇为相合。」
望着离去的真人,和尚瞥了眼空中明月,心中轻喃:
得去寻鬼甲了,两位大真人联手,方有几分立足之地。
免得成了他人口中餐。」
「咳!」
月光之下,林中梦幻迷离,他轻咳数声,眸中担忧。
「青阳道友残余火毒侵染法体,此去吉凶难料。
希望他能得偿所愿,阿弥陀佛..
「」
三日後。
芜桂林尽头,白沙为案,碧水潮水拍打。
岸边月光汇聚,数十位修士汇聚,短暂搭建一方营地,可见修士往来,交易灵物。
封灵石搭建的暗室中,法禁游走,隔绝气机,只余下一盏孤灯与两位修士。
余鸿渐紫衣异瞳,犀带束着窄腰,跪於法台之下。
他豁然擡头,难以置信,望着屍气环绕邪意少年。
「什麽,青衫客是玄阳山掌教青阳子?!」
「怎麽不信本座?」
暗室中,朵朵墨莲绽放,少年面容稚嫩,举手投足间,屍气带着淡淡燥意。
「不敢!」
无形压力袭来,余鸿渐五体投地,法袍瞬息被汗水湿透,恭敬道:「卑下不敢,只是心中惊愕。」
法台上少年望着余鸿渐,摘下一朵墨莲,捏花而笑,却透着彻骨寒意。
「你也是霉运透顶,刚结丹成就真人,不过与人争风吃醋,就得罪这般老怪。
对了,你父余乾也被青阳子斩了,涟水轮炸裂。」
「父尊死於方逸之手?!」
余鸿渐神魂一颤,难以置信,余家顶梁柱生死道消。
「本座还会欺你?」少年手中墨莲转动,轻笑道。
「大人救我!」
於鸿渐面露绝望,懊悔啃食心灵。
「青衫客怎会是方逸.....
怎会是他..
失了父尊,我如何守住涟水余家祖地,族中一万三千口,该如何是好....
」
「咚!咚!咚!」
他以头抢地,发出沉闷响声。
不过一息,额角破裂,隐可见骨,鲜血潺潺,在地上黑石沁出一抹刺眼的红。
法台上少年,目光深邃,似透过层层法禁,望向湖中琼楼。
「这碧水湖中心,是广云飞月楼,秘境传承核心就在其中。
祭坛主大人法旨,你将方逸斩杀拜火教吕摩,身受重创的消息传出去.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