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桂林中,黑云密布,遮天蔽月,赤色火莲与昏黄氤氲对峙,彼此疯狂绞杀。
「法含衰朽之意,腐蚀火韵,青阳子於木枯一道,倒是有几分底蕴。」
吕摩一袭素白鲛绡袍,矫健腰身上环着银丝镶玉革带。
见道场被阻,他举手投足间,九条百丈赤龙环绕,喷吐玄白真炎。
「不好!
青阳子善於傀道,可不善正名杀伐。」
色空面色一变,通体大放琉璃光,一朵八品金莲绽放,莲瓣上佛纹流转。
「大和尚莫急。」
方逸望着气息奄奄,通体焦黑的七戒,眸中阴沉,法衣猎猎作响。
「轰!」
乌云之中紫、金之色一并而出,显化一尊法宝。
此宝长三尺,圆面五尺,通体乌金,兼有紫电环绕,无数符文如活物般,在鼓身起伏游走,如龙蛇嘶鸣。
「落!」
方逸眸中冰冷,浩大法力灌入天刑鼓中。
鼓周悬两根粗大雷槌,槌身古老符篆吞吐,凭空一跃,雷槌敲击鼓面,紫、金二色荡漾。
「咚!」「咚!」「咚!咚!」
「轰!」「轰!」
须臾间,雷霆如雨,连绵不绝,轰击而下。
赤龙嘶吼,鳞甲破碎,紫电炎光交织,玄白真火寸寸熄灭。
「雷道法宝天刑鼓,数年未见,竟祭炼到心意相通?」
吕摩瞳孔微缩,手中圣焰宫灯晕出一轮轮火光。
九层火轮转动,吉祥、消灾、清净诸多道韵环绕,化作一方宝盖。
「轰!」
雷霆落下,宝盖颤动,一道细微裂纹延伸。
「嗯?
方逸能将天刑鼓催发到这般地步,区区结丹六层哪来的法力?」
吕摩面色凝重,一拍储物袋,袋口半张,祥云翻滚而出,隐约见天女环绕,一柄镶有八珍的罗伞撑开。「轰!」
紫电雷光连绵轰击,八珍宝伞转动,霞光环绕,吉祥宝光泛起涟漪,消弭雷光,不动如山。「八宝珍伞?这宝物怎会在吕摩手中。」色空眸中凝重,急忙开口:
「青阳道友这柄八珍伞,是赤炎真君破境前随身之宝,得真君祭炼,与火属相亲。
在拜火教真人手中,威能可更进一筹。」
「真君随身之宝?」
方逸眸中青辉隐现,定睛看去,只见丝丝毫光透过素白鲛绡袍,与八宝珍伞水乳交融,人宝宛若一体。「渊海。」
他口诵玄音,足下人影拉长,一道锋锐椅角破影而出,渊海身披骨甲,耸立在身後。
「偃机截灵掌。」
方逸手中天青丝纵横,融入渊海法体,机扩转动,它修长、遍布骨甲的六指探出。
「轰!」
灰白掌印拍落,八珍宝伞宝光大放,祥云翻滚,震颤不已。
吕摩张口吐出一道青风,落入圣焰宫灯中,真火大涨,化作九颗牟尼珠,镶嵌於八珍宝伞之上。罗伞悠悠转动,赤芒大涨,演化连绵霞光。
霞光与祥云一色,吉祥莲花、翡翠如意、智慧宝轮诸多异象升起。
「嗡!」
渊海六指泛着寒光,却如泥牛入海,偃机截灵掌被寸寸消磨。
「准四阶傀儡,名不虚传。」吕摩眸中微阖,闪过惊愕之色。
圣焰宫灯与八珍宝伞勾连,竞才拦住渊海人傀。
「终究是我行差一步,藉助外物,才让道场雏形完满。
元修师兄出手,一柄八珍宝伞足以。」
他眸中一厉,玄白流光自鼻窍、双耳、眼眸袅袅升起,化作光明真火。
「这方逸留不得!」
他受托圣焰宫灯,光明真火落入灯芯,似一轮白日高悬。
可见一方火焰法界,赤蛟嘶吼、火鸾振翅扶摇,金乌化虹千里。
「天得一炎,地取真光,人摄玄火,得三妙玄机,三光汇宝灯. . ...…
当出,神焰道场!」
「婴时 ..」色空豁然开口。「青阳道兄,七戒情况不妙。」
方逸扫过毛发焦黑,蜷缩成团的七戒,眸中杀意翻涌。
「救治小七要紧,再这般下去,要伤了根基。」
他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大袖一挥,墟界枯荣幡碧色霞光环绕,药香袅袅。
十二道天青丝穿过碳化的皮肉,顺着经脉游走,探查窍穴、伤势。
「落!」
八珍宝伞之下,吕摩体泛微光,手中符文跳动,神焰道场中,火蛟吞噬鸾袅,撕裂金乌。
一片鳞甲伸展,头顶椅角如鹿,凶厉中透出一股威严。
「火蛟吞焰,蜕骨化神,九龙炼界。
青阳子,休想救治那孽畜!」
方逸一推头冠,鬓发间佛光袅袅,化作光轮,轮上金辉勾勒珈蓝讲法、罗汉护道。
「淹!」
佛音阵阵,比丘说法声中,寸长的伽蓝舍利塔自发中钻出,悬於头顶,璎珞垂落,一根金刚宝杵影供奉塔中。
「吟!」
赤龙头角峥嵘,抖动鳞甲,喷吐真火,焚天裂地,方圆百丈地底融化,树木化作灰烬。
三层佛塔塔檐风铃轻响,似伽蓝讲经说法,金色涟漪如檐前滴水,络绎不绝。
赤龙凶厉,却奈何不得佛塔分毫。
「佛家金刚意?」
望着伽蓝舍利塔安稳不动,如须弥耸立,吕摩眉头拧成疙瘩。
「敖家的伽蓝舍利塔分属佛道,玄阳山半巫半道,佛、巫、道都非同脉。
这佛塔论威能,差上八珍宝伞半筹。
但被青阳子激发金刚意,得佛道势如须弥,安稳不动之道。
防御之能不弱於八珍宝伞。」
死敌护身之宝来自本教,即使吕摩心如止水,也一时恼怒。
「这般法宝拱手送人,敖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青阳子奈何不得我,我也奈何不得他。若是七戒被救走,就一无所获,枉费暴露修为。「青阳子有了戒备,下次再设计斩他,艰难十倍不止。」
吕摩幽幽扫过色空,一袭藏红袈裟分外刺眼,惹人生厌。
他眸中阴冷。「大和尚该死,无事找死。
若无这色空庇护,这七戒早已落於我手。」
他幽幽望着方逸,眸中杀意刺骨。
「不能再留了,再这般下去,青阳子愈发棘手,非真君出手不可杀. ..」
吕摩自怀中取出一条赤铜锁链,链身沉重,遍布古拙符文。
「哗啦啦!」
赤铜锁链被祭起,链身符文璀璨,旋即通体寸寸崩裂,化作赤白玄光,锁死两方气机。
「赤火同气!」
「嗡!」
方逸感受冥冥之中,锁死法体,他眸中幽沉。
「被锁死气机,道友要与我死斗?」
「道友不必担心,伤我灵宠,此事岂能作罢?」
「间..」
八珍宝伞下,吕摩冷笑一声,旋即整肃衣冠,招来清泉涤手、洁面,五指拂过,压平翻卷的衣角。倏忽,他稽首下拜。
「篷!」
圣焰宫灯中光明真火暴涨,直冲九霄,演化一尊琉璃祭坛。
「不好!」色空通体佛光大盛,手中檀珠急速转动,焦急不已。
「青阳道友,这是拜火教祈焰法,藉助教中圣火,这杀伐之能更上一筹!」
「色空道友,这祈焰法似沟通冥冥,耗神费时。
恰好我先救治七戒。」
方逸云淡风轻,吕摩这光明子想斩他,他何尝不想要吕摩性命。
否则吕摩与庄元修联手,莫说秘境中渡劫传承,保全性命,都颇为棘手。
「敕!」
他修长十指探出,庄严肃穆,手掐法印,食、拇指扣环,余三指直立如鼎。
他吐出本命药燕,与苍翠生机融入幡面,一尊威严魔神身披造化法袍,头戴苍木冠,缓步踏出。一道道青色纹路显露,氤氲药香汇聚,演化异象。
古木拔地而起,树冠亭亭如盖……
奇花奼紫嫣红,妖异招展,造化法螺;青参舒展根须,滋养神魂,炼为钵盂;五色宝莲药香袅袅,化作鼎炉..
「玄芝升神,五莲养-. ...」
苍翠药香自古拙宝幡中,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七戒面露痛苦,法体中阴毒火意被寸寸逼出。
吕摩匍匐在琉璃祭坛前,口中玄音不断,见方逸未曾退走,他嘴角微勾,再次叩首。
他嘴角微勾,再次叩首。
「青阳子真是好性子,为了一只孽畜,涉入险境. . .. .」
「不劳道友关心。」
方逸眸中淡然,指尖印诀变化,十指如莲绽放,身後魔神六臂挥舞,面露慈悲。
「轰!」
六臂魔神手掌上各有法螺、柳枝、钵盂、药鼎,诸多法器投影凝链。
「乙木生生,青莲无垠,谓之青空宝云气!」
「宝升养神,滋魂润魄,方位药元保生.. . .」
一青一白两道玄光落下,枯木逢春,七戒焦黑法体逐渐恢复生机。
「色空道友,带小七走,此事交给我。」
色空轻叹一声,双手合十。
「青阳道友保重。」
「祈焰法:离火遥遥,螭蛟玄玄。
弟子拜请诸焰之炎,诸光之光,明离火尊降世...」
吕摩掌心赤光吞吐,玄白宝珠滴溜溜转动,口颂玄音,庄严肃穆。
「咕噜」
隐约间,圣焰宫灯传来吞咽之声,一道凶厉,似乎荒古蛮尊气机透出。
望着远去佛光,方逸颔首,旋即通体玄光暴涨,一株苍翠古木在身後浮现。
「枯!」
古木枯朽,腐败、衰亡之意环绕。
「轰!」
「这荒林之中隔绝神念,无人窥视,某正全力出手. . . .」
「敕令机枢偃灵道场. ...」
渊海一步踏出,通体傀纹流转,化作青铜辉光包裹方圆千丈。
方逸身披青袍,半边法体枯朽,半边血肉丰盈。
「枯荣演道,四季轮转。」
他低声轻语,却如神魔降世,一青一黄二色玄光交织,化作枯荣太极图,遮天蔽日。
「这般法力..这般神通. . .」吕摩勃然色变,惊呼道:
「传奇道统,枯荣一道?!!」
「怎麽可能,玄阳山岂有这般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