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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攻击韩军指挥部

    331团和332团在王琛和刘慈明的带领下,已经摸到了伪军第一军团指挥部的外围。

    部队停在一条干河沟里,沟底铺着碎石和冻土,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王琛蹲在最前面,拿望远镜朝指挥部方向看了一会儿。那边灯火稀稀拉拉的,几顶帐篷里透出黄乎乎的光,哨兵抱着枪在门口晃来晃去,走两步停一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刘慈明从后面摸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怎么样?”

    “哨兵不多,起码门口就两个。换岗的工夫还没到,再等半个钟头,那个哨兵准得靠墙睡着。”

    王琛把望远镜递给他,手指头在沟沿上敲了敲。

    “让突击队先把哨兵摸了,后面的大部队再上。动静越小越好,前头一响,后头就跟上,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刘慈明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后半夜两点动手。”

    他们并不着急发动进攻,一直等到后半夜凌晨两点钟。这是人最困顿的时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事实上,就算是前半夜发动攻击,这些伪军也不会有什么警惕性。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会遭到敌人的袭击。前头的人民军早被打散了,美军离这儿还有几十里地,谁吃了豹子胆敢摸到军团指挥部来?

    指挥部外围的哨兵抱着枪靠在沙袋上,脑袋歪向一边,帽檐压得低低的,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衣领上洇了一小片湿痕。

    另一个哨兵蹲在地上,拿刺刀在地上划拉,划了个歪歪扭扭的方格,又拿石子往里填。

    两点整,王琛抬了一下手。

    突击队的战士们从河沟里翻上去,脚底下踩着冻硬的泥地,一点声音没有。

    打头的是个老兵,姓赵,脸上抹了锅底灰,黑乎乎的,就露俩眼珠子。

    他摸到第一个哨兵跟前的时候,那小子还在打呼噜,老赵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拿匕首在脖子上一抹,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第二个哨兵蹲在地上正拿石子摆方格呢,听见身后有动静,刚想扭头,后脑勺上挨了一枪托,闷哼一声就软下去了。

    两具尸体被拖到帐篷后头,拿帆布盖上了。

    紧接着,突击队朝各自的目标摸过去。

    他们身上装备着波波沙冲锋枪,弹鼓里压满了子弹,每人还带了八颗手榴弹,为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敌人的阵型冲散,把他们的营地搅成一锅粥。波波沙这枪射速快,一扣扳机七十发子弹泼出去跟泼水似的,近距离巷战、夜战最合适不过。

    一声令下,进攻正式开始。

    突击队率先开火,波波沙冲锋枪的枪声连成一片,哗啦啦的,跟撕布似的。帐篷里头的人还没醒利索,手榴弹就从门口塞进去了,轰的一声闷响,帐篷布被气浪掀起来老高,里头的行军床、桌子、文件箱全炸飞了,纸片子满天乱飘。

    第一军团指挥官朴道昌还在睡梦之中。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升了官,正跟美国人一块儿喝酒,酒杯刚端起来,耳边就传来一阵枪声。

    他猛地睁开眼,躺在床上愣了两秒,还以为是在做梦。可第二阵枪声紧接着就到了,比刚才更近,更密,中间还夹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踩在帆布地板上,脚底板凉得激了一下。

    他顾不上穿鞋,扯了件棉大衣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推开门一看,整个营地都被爆炸和飞射的子弹笼罩,东边帐篷烧起来了,火苗子窜得比帐篷顶还高,西边那排卡车旁边趴着几个人,一动不动的。

    有人从他跟前跑过去,连帽子都没戴,光着脑袋往南边跑,跑出去没几步被子弹撂倒了,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高处的志愿军战士们疯狂开火扫射,形成交叉的火力网,压制着下方的那些伪军部队。

    两挺重机枪架在指挥部北边那个土坡上,枪口往下压着打,曳光弹拖着红尾巴往帐篷群里钻,打在地上溅起一串串冻土渣子。机枪手趴在雪窝子里,腮帮子贴在枪托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压着扳机,弹链哗啦哗啦地往枪膛里走。

    突击队的战士们则是冲锋在前,用最快的速度在前方撕开一道道口子。

    一个班冲进指挥部东侧的营房区,班长一脚踹开帐篷门帘,波波沙伸进去扫了一梭子,里头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没声了。

    另一个班绕到停车场,拿手榴弹把卡车油箱挨个儿炸了,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黑烟卷着火星子往上冒。

    伪军部队根本做不出太多反应,就已经被手榴弹的爆炸、冲锋枪的扫射,以及远处重机枪的火力压制打得抬不起头来。

    很多人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手榴弹活活炸死。有个帐篷里住了十几个人,手榴弹塞进去炸了,帐篷塌下来,帆布烧着了,里头的人连爬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也有伪军指挥官想在这个时候组织起来防御,但根本做不到。

    三营营长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膀子站到帐篷门口,手里拎着把手枪,扯着嗓子喊“都别跑!给我顶住!”

    可没人听他的,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伸手拽住一个跑过去的兵,那兵一甩胳膊,差点把他带个趔趄。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自己也扭头跑了。

    因为绝大多数的伪军在遭到如此攻击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根本不是抵抗,而是逃跑。

    往南跑,往东跑,往西跑,哪儿黑往哪儿跑。有跑进山沟里被树根绊倒摔破膝盖的,有跑进冰河里冻得嗷嗷叫的,还有跑着跑着发现前面是志愿军阵地又掉头往回跑,正好撞在自己人枪口上的。

    朴道昌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自己的部队像一窝蜂似的四散奔逃,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扭头朝旁边的警卫连喊了一声。

    “备车!往南撤!”

    警卫营长跑出去没几步又跑回来了。

    “司令,停车场被炸了!卡车全烧了!”

    朴道昌愣了愣,随后把棉大衣往身上一裹,抬脚就往南边跑。

    跑出去十几步,脚底下踩着一块碎冰,滑了个跟头,棉大衣沾了一身泥。

    警卫营长把他拽起来,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跑,身后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从发起进攻到整个指挥部被拿下,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消息传递到王琛以及刘慈明指挥部的时候,两人都相当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战斗至少要持续整整一夜。

    出发之前,他们还专门交代过,每个连都要留一个班作预备,打完一波再上第二波。

    结果不到一个小时,那些伪军部队就已经开始溃逃了。

    “你再说一遍?”王琛把电报接过去,自己看了一遍。

    这仗他准备了两天。

    两天里,他把两个团的路线一条一条走过,哪个连从哪条沟进,哪个排堵哪个口,全用铅笔在图上标了。

    标到最后,图上密得像一张网。

    他以为这网得收上一整夜。

    没想到,网还没怎么收紧,鱼自己就撞上来了。

    “打完了。”通信员说,“指挥部端了,电台也砸了。”

    王琛看完,把电报递给刘慈明。

    刘慈明看完,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黑下来才多久,连后半夜都没到。

    “这打的是什么仗。”刘慈明把电报折起来,“我准备了一夜,他一个钟头就完了。”

    整个指挥体系被完全打乱。

    打完以后,两个团长各自清点人数。

    王琛这边的伤亡,比预想的少;刘慈明那边多几个,都是冲锋的时候压在明处挨了枪。

    “多少个?”

    “十一个,伤的二十几个。”

    王琛把这个数字写进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里。

    每写一个名字,他都要停一下。

    这本子他记了很多年,从北边记到南边,从南边又记回北边。

    甚至连指挥部的几部大功率电台都没有来得及转移走,就被手榴弹直接摧毁。

    那几部电台,是伪军第一军团同美军军部联络的命根子。

    砸了它们,等于把这只军团的眼睛和耳朵一块儿挖了。

    韩国部队跑得很快。

    追击的志愿军战士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铁脚板,在这种时候竟然追不上他们。

    “追啊!”排长在前面喊,“追不上,这帮家伙跑得太快了!”

    雪地里,前面一溜人影,跑得连滚带爬,后面的追兵反倒跟不上了。

    那些伪军把枪扔了,把钢盔扔了,连棉大衣都解开一半,只为了跑。

    有人一头栽进雪堆里,爬起来接着跑;有人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往前蹿。

    最终只是抓获了几十个俘虏。

    剩下的一半人员,基本都跑了一个精光。

    “都跑了?”班长问了一句。

    “全跑了。”战士把枪往肩上一扛,“一个钟头打下来的仗,追人追了半个钟头。”

    战士站在雪地里,气得直跺脚。

    “这帮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

    雪地上到处是他们丢下的东西:枪、子弹带、钢盔、饭盒、几双鞋。

    有个战士捡起一只皮靴,翻过来看了看。

    “还是皮的。”

    “皮的也追不上两条腿。”

    “他们不是会跑。”旁边的老兵说,“是知道往哪儿跑。这地方他们熟。”

    消息很快传递到32军的指挥部里。

    杨刚看到消息,连声称好。

    他好,不是因为这一仗打得多漂亮。

    他好,是因为这第一枪响了,响得干脆。

    部队进山这么多天,一直压着不敢动,战士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现在这口气出了。

    “参谋长。”他把电报放下,“传令下去,打的时候留点神,别让部队跑散了。”

    “明白。”

    “还有。”杨刚端起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告诉各团,天亮之前,一定要把营地和公路拿下来。”

    “好。”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这下好了。”

    “打掉了?”

    “打掉了。”杨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一个钟头,指挥部端了,电台砸了,这帮人现在成了没头的苍蝇。”

    他马上对旁边的参谋长表示,立刻发动进攻。

    “不等天亮?”

    “不等。”杨刚说,“现在他们联络不上后头,心里正慌。等天亮,他们稳住神了,就难打了。”

    参谋长把命令传达下去。

    部署在正面的32军主力,直接对伪军第一军团发动猛攻。

    在正面部署的韩军第一军团,此时没有丝毫准备。

    他们只是得知后方指挥部遭到一股敌人的突然袭击。

    而在这些人的印象中,他们觉得应该是人民军的小股部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中国人不会来的。”一个营长在阵地上揉着手说,“这种天,谁来得动?”

    “那打指挥部的是什么人?”

    “游击队呗。”营长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还能是什么。”

    再往后,他们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因为后方指挥部已经联络不上了,怎么呼叫都没有任何回应。

    电话没人接,无线电里只有电流声。

    “再叫。”团长说。

    “叫了,叫了三遍,一点回音都没有。”报务员把耳机摘下来,“师长,咱们跟上面,算是断了。”

    阵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颗颗照明弹突然在他们头顶上升腾起来。

    那光惨白,挂在天上,慢慢往下落,把整片雪原照得雪亮。

    “开火!”

    炮口一红,第一发就落在营地中间。

    炮手报出战果,后面的炮跟着压过去。

    阵地前沿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被点掉,机枪架在土坎后面,打两梭子就换个位置。

    大量迫击炮弹、山炮炮弹向韩军营地阵地发射过去。

    炮弹落下来,雪和土一起被掀到半空,落下来砸在人身上。

    火堆被炸散,帐篷被掀翻,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光着上身就往外跑。

    至于那些志愿军战士们,此刻就匍匐在距离敌人阵地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炮弹轰击开始之后,他们便继续向前匍匐爬行,尽可能接近敌人的阵地和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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