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月静静地听完了小佐助的讲述。
那些苦涩的,伤心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一点点割开这个少年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讲那一天的经过——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上学,想着晚上回家要吃妈妈做的饭和哥哥练习手里剑投掷的一天。
然后回到族地,发现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里,看见的,是躺在血泊中的父母的尸体。然后他知道了,凶手是自己的哥哥。
佐月的眼神在那一段讲述中已经冷了下来。
但她特别在意的,是后面的话。
小佐助说,自己被宇智波鼬的幻术折磨,在那个幻术构筑的世界里,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看着父母死亡的过程。
一遍又一遍,无法逃脱,无法醒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重演。
是【月读】吧。
佐月知道那个术。
她也知道,自己那个世界的灭族之夜,是什么样的情况。
那天晚上,是鸣人的介入,才没有让她饱受这种折磨。
她听着小佐助讲述那些细节,看着他那双空洞又痛苦的眼睛,佐月的眼神越来越冷。那种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佐月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不知道该不该向宇智波鼬复仇,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宇智波鼬?”
小佐助抬起头,看着她,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佐月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放弃复仇。”
“我会杀死宇智波鼬,让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并且,在他死前,我会告诉他——我不过走上他规定的那条路,如果一个地方没有在意的人,便毫无意义。”
“……什么?”
小佐助有点懵了。
他没想到佐月的答案竟然这么……直接。
他以为会听到一大堆鸡汤一样的话。什么“你要自己决定自己的路”,什么“复仇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什么“放下仇恨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那些大道理。
可佐月说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鼬他……终究是为了保护……”
小佐助艰难地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所以这就是他可以擅自向别人挥向屠刀的苦衷吗?”
佐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杀掉你所有在意的人?然后告诉你‘这是为你好’?”
她直视着小佐助的眼睛,“你听好了。”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杀掉你所有重要的人——”
“杀掉那个整天跟在你后面的同伴和朋友,杀掉那些在你最黑暗的时候还愿意陪在你身边的家伙——”
“然后他站在你面前,说‘我是为了保护你,所以必须杀了他们’——”
“你会原谅他吗?”
小佐助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会觉得那是‘必要的牺牲’吗?”
佐月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小佐助心里那些不敢触碰的地方。
“你会感激他‘保护’了你,让你从此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那些被杀的人,他们有罪吗?”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在意你,只是因为你的存在而被牵连——然后你告诉我,这可以原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愤怒的质问,那种愤怒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逻辑。
“把杀人说成保护,把屠杀美化成牺牲,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可以随意抛弃的筹码——就因为他有一个‘伟大’的理由?”
“别犯傻了。”
“宇智波鼬做了选择。”
“他选择杀了所有人,选择让你活下来,选择独自背负一切。那是他的选择。”
“但你没有义务接受。”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小佐助,望着这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的自己。
“你可以恨他。”
“你可以杀他。”
“你可以让他知道,他的‘保护’是多么愚蠢,多么傲慢,多么自以为是的决定。”
“你也可以不恨他。”
“你也可以让他活着。”
“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但不管你怎么选——别用‘他是为你好’这种话来骗自己。”
“因为真正的保护,是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对面。”
“真正的爱,是让你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替你决定一切。”
“听明白了吗?”
这就是佐月的答案。
直来直往,敢爱敢恨,她从心底里就无法认同这种行为——为了自己好,就可以杀掉自己最重要的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她试着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如果那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种情况,杀掉鸣人才能让她活下去,而宇智波鼬真的那么做了……她会做吗?
对于这个答案,大鸣人很清楚——如果杀了自己可以百分百保护佐月的安全,鼬会做的。毕竟在那个人的心里,妹妹或者弟弟的安危是凌驾于村子之上的。
佐月没有再想下去。
她不敢再想了。
因为那个画面太过残酷。在佐月的设想里,自己杀掉那个杀了鸣人的宇智波鼬之后,发现内心的崩溃并不会痊愈。
然后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她感觉那会很可怕,可怕到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算了。
她把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反正那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小佐助低着头,望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就是答案吗……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去代表那些死去的族人原谅宇智波鼬?要知道那一天,宇智波鼬甚至连婴儿都没有放过。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些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死去的生命——他们凭什么被“牺牲”?
这份保护……实在是太沉重了。
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净土转生之术。”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终末之谷的寂静。
小鸣人惊讶地发现,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一只正常的眼睛,突然变了颜色,变成了黑底金瞳的奇怪颜色,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大鸣人凭借【星眼】的力量在瞬间完成了两件事——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净土所在,也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死神所在。
然后,连接建立。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头颅突然从地面浮现出来!
那头颅庞大得惊人,面目狰狞,张开的大嘴里满是獠牙。它就那样从地底冒出来,把小鸣人和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小佐助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
小鸣人惊叫出声,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阎王,净土里那个可以控制灵魂的存在。
阎王缓缓咀嚼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在凭借刚才大鸣人传递过去的特殊查克拉,制作一些东西。
毕竟灵魂已经有了,但没有肉体的话,人是无法存在于现世的。
小佐助也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慌乱。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这个怪物要干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阎王继续咀嚼着。
然后,它张开了那张巨大的嘴巴。
舌头伸了出来。
那舌头上,卷着几个东西,被轻轻放在地上,在阳光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人。
是四个人的身体。
他们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沉睡中的平和。
小鸣人不解地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四个人体。
这是谁啊?这里面只有一个他感觉有点熟悉,其他的他完全不认识。
而小佐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完全动弹不得。
地上那四个人——是这个世界的波风水门。漩涡玖辛奈。宇智波富岳。和宇智波美琴。
这个世界的他们,灵魂刚从净土中被唤醒,此刻正处在沉睡的状态,回到了这个世界。
而对于大鸣人来说,做这些,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