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都没想到陆霄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水豚自然更是想不到。
它吓得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那么含着苹果块儿，呆呆地看着陆霄。
信我。
冲着文斌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阻止自己，陆霄很快又看向水豚，笑容里比和蔼更明显的是‘胁迫’。
“吃。”
生怕水豚听不懂自己语气里的威胁，陆霄捏着它嘴巴的手也稍稍用了点力气。
嘴巴被强制合上的时候，都能听到一点苹果块儿被挤压出汁的沙沙声。
几年不见，小师弟怎么……呃……这是否有点太……
这真能行嘛？
文斌看懂了陆霄刚刚的示意，知道这会儿自己不能开口，但是实在是纠结。
一方面觉得陆霄的这个行为实在有点太粗鲁一方面又觉得小师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反复横跳中...
水豚呆呆的看着陆霄，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连串‘变故’对于向来惧怕变化的它无异于经历了一场大脑轰炸，它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直到片刻后，它尝到了从舌头上扩散开的丝丝缕缕的甜味。
食物的甜味。
好好吃，好想咽下去……
意识回归身体的一瞬间，水豚无法控制地这样想着。
捏着它嘴巴的陆霄自然也能‘听到’它这下意识的心声。
“咳……”
陆霄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劝你老老实实把我塞到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如果不吃的话，我保证你接下来的日子连粑都吃不上。”
饱含着威胁语气的一句话。
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黑社会.ipg
文斌眨了眨眼，仍旧没有开口阻止。
水豚虽然看起来好像笨笨的，但实际上它们的智商远比‘看上去’要高。
它们能像小狗一样分辨出人类语气里的变化，并且判断出这件事能不能装傻糊弄过去。
如果不能，它们就会做出相对应的反应，如果觉得能糊弄过去的话，它们就会当做没听见。
这一点从它们的肢体反应上很难辨别，文斌也是从老师那里拿到了试验款的脑电芯片，给当时饲养的水豚中最聪明的两个个体植入分析之后才发现的。
他这一开口，文斌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各组的阶段实验报告还没交齐，但是当时老师说过，芯片师弟也有份，他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才尝试变换态度‘胁迫’这只水豚的。
陆霄当然不知道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师兄已经把他的行动动机、行为原理和可能掌握的情报全都分析了一遍。
要是知道，他怕不是要当场爬到地上拍地砖狂笑。
师兄，虽然自恋一点说你师弟我确实也算是智慧过人心思缜密，但是这事儿纯是我有挂能听得懂，想吓唬吓唬孩子而已……
虽然小脑仁混乱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但是陆霄最后一句它是听懂了的：
要是不把嘴里这一口给吃了的话，以后就真的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了。
被陆霄托着的小小的脑袋仍旧一动不敢动，但是嘴巴轻轻吧唧了一下，发出一声咀嚼的轻响。
“咔嚓。”
真吃了嘿！
陆霄和文斌都是眼睛一亮。
大概还是害怕，水豚吃得很慢，吧唧吧唧了老半天才很舍不得似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用陆霄明示，文斌已经先一步把其他几块切好的苹果拿了过来托在手里。
陆霄取了一块，略显粗鲁的再次塞进水豚的嘴里，这一次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个字：
“吃。”
小小的黑豆眼紧紧盯着陆霄，确认自己是真的‘逃不过’了，嘴巴这才继续吧唧起来。
直到把一整个苹果都吃了个干净。
“斌哥，帮我按着它，我去拿个笼子来。”
文斌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拿了个干净的大铁笼子回来的陆霄直接把水豚关了进去，顺手扯了一条干净白单子盖在上面，自己则拉着文斌出了门，把之前从动物园负责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简单讲了一遍。
“我就说么，你怎么能突然跟转了性似的，就知道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文斌松了口气：
“刚刚片子上确实也没看到有异物，应该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之前在动物园被霸凌不敢吃东西，所以只偶尔偷偷吃一点，大多数时间靠吃自己的排泄物维生。”
“按照时间推算，它应该维持这样的生存方式挺长一段时间了……但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营养不良的样子，而且也没有很瘦，还挺神奇的。”
陆霄笑道。
“因为水豚本来就是进食量大，排泄量也大，虽然是排泄物，但是里面其实有很多没能完全消化吸收的营养物质，在野外的话，其实是有很多动物会喜欢水豚的粪便并且以此为食的……这么讲可能有点儿恶心，但是这个行为确实是……呃，能吸收到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营养。”
文斌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一言难尽：“而且……它被霸凌不敢吃食物那会儿，不是跟其他的水豚一起养着的吗？可能，也许，大概，吃的也不止是它自己的……就，也算另一种方向的食物充足吧……按照营养吸收的比率，它可能，可能比它的同伴们吸收得更好一点……”
陆霄沉默着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嘴角在疯狂抽动。
这种又可怜又好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要笑出声啊他的功德啊！！
好不容易感觉那个要笑出来的劲儿憋回去了一点，陆霄一抬头，结果发现文斌也在笑。
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师兄弟俩抱头狂笑了足足五分钟之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现在知道了它这个‘症状’……你打算怎么办？”
文斌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看向陆霄：“一般的饲养和常见病治疗建议我可以提供，但是这你这个……有点太邪门了些，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主要就是怕它再吃粑嘛……虽然从营养的角度上来讲吃吃也没有坏处但是有新鲜食物还吃这个也太膈应了点，还有就是它那个自闭的性格。”
陆霄想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开口：
“第一个还是比较好解决的，强制喂食+悬空笼养一段时间……因为它本身这个自闭的性格就不爱动，对运动的需求量也不大，用笼子的话能及时把排泄物漏下去，养一段时间让它意识到不吃粑也能不间断吃到新鲜食物还不挨揍，这个习惯应该能慢慢改掉。
不过自闭那个的话……我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先单独养着它尽量不吓到它？后面再看了。”
“性格上的缺陷从长计议，生活习惯上的问题这样解决是没问题的。”
文斌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子：“不过看上去健康不一定真的健康，待会还是给它抽个血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营养缺乏，炎性指标正不正常……如果缺的话，我给你开个单子，你给它……呃，强制喂食的时候，捎带着掺点进去。”
“成。”
二人商量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水豚正缩在笼子里小心地回味着刚刚被‘强制爱’吃下去的那个苹果。
真好吃，但是没吃饱……
胃里也空空的，屁股也空空的，虽然刚刚被塞了吃的，可是还是很强烈的有种要挨饿的危机感……
豚不想挨饿，可是现在存的粮食也没了……
正发着愁，它忽地听到门嘎吱一声开了，于是赶紧闭上眼缩成一团，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没多一会儿， 它就感觉到自己又被抱了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从爪子那里传来的细细的疼痛感。
并不强烈，只是有点尖锐……和被打的时候比，轻很多的疼痛感。
水豚偷偷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儿，隐约看到两个白白的人影手里拿着尖尖的东西晃来晃去。
隐约……隐约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呢？……
靠在文斌怀里的水豚感觉自己的小脑仁儿晕乎乎的。
“一切正常，不过确实像你之前担心的，有点营养缺乏。”
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陆霄拿着报告单回来，对着文斌晃了晃。
“行，那先带回去给它弄点别的东西吃吧，那一个苹果不够吃……我听着它肚子咕噜咕噜老半天了，这会儿拉也拉空了饿还饿着，肯定不好受。”
文斌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水豚。
“成，我先回去给它喂饭安置它，斌哥你就先去食堂吃早饭吧，正好这儿离食堂近，出门往右边走就能看见……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去师兄那儿盘一下近期工作报告，你吃完饭直接去就行。”
陆霄伸手把水豚从文斌怀里给抱了过来，说道。
虽然说是抽空过来看看他们当放假，实际上文斌也还是有正经工作要干的。
“成，那你先回去忙，忙完了有空去小翰办公室找我俩就行。”
目送着董翰离开，陆霄挎着新笼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豚：
“走吧，咱俩也回家吃饭去。”
水豚原本眯着眼在偷偷观察陆霄，没料到他会突然看向自己，吓得赶紧把眼睛紧紧闭上，同时开始疯狂念经：
-没有看到豚没有看到豚快转开快转开……
……看来除了自闭，自我糊弄也是非常有一手的。
知道自己跟它交流它多半也会当耳边风装傻，陆霄便也就没有开口。
反正先把它喂饱，养成习惯之后孩子自己就会开口的。
刚刚在他怀里还偷看他，就证明它虽然自闭，但是对新环境还是有那么点好奇心的嘛。
带着水豚回到偏院，把笼子固定好，再换上新的牧草水果垫料，陆霄看向一旁的水豚。
圆鼓隆冬的一只豚被白大褂包得严严实实，杵在昏暗的墙角一动不动，只偶尔能看到眼皮下子轻轻哆嗦两下。
真是又乖又可怜的。
轻手轻脚地把水豚抱到怀里，陆霄清了清嗓子，又摆出之前那副胁迫的样子，把牧草往水豚的嘴里一塞：
“快吃！”
语气虽然很凶，但是塞进豚嘴里的牧草都提前切成了合适的长短，还‘加了料’。
水豚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只是想着以往的经历不敢吃。
但是陆霄这么大块头的‘威胁’显然优先度比心理阴影更高。
它眼睛还是紧闭着的，嘴巴却立马动了起来。
昏暗的浴室里，只剩下咀嚼时发出的嚓嚓声。
这就对了嘛。
陆霄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按照文斌给出的食量参考，估摸着水豚这一顿应该差不多吃个七分饱了，陆霄便没有再继续往它嘴里塞。
毕竟之前很少有能吃饱的时候，一下子吃太饱反而不利于消化。
把水豚放回架好的笼子里，陆霄原本打算自己也回去吃早饭的，临出门前想了想，又扭头冲着水豚补了一句：
“食物就放在那，吃不吃随你，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吃粑……”
他故意拉了个长音，没有说完，关门离开。
昏暗的小浴室重新恢复了寂静，许久之后，才发出窸窸窣窣扭动身体的轻响。
水豚慢慢搓了搓自己的小爪子，在身上囫囵着擦了擦。
豚，想吃。
豚，不敢吃。
人，强迫豚吃。
回味着新鲜牧草咀嚼时散发的清香，水豚的眼神都弥漫出了星星点点的小幸福。
豚，喜欢人强迫。
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把水豚的问题解决了。
给孩子喂饱了，他自己可还饿着肚子呢。
陆霄刚洗了手准备去厨房撒摸撒摸看看有点啥现成能吃的，结果锅盖还没等掀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墨雪兴奋的叫声：
-主人，主人！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嗯?
不是给孩子放了蜜月假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着好像还给他带了什么好东西……
顺手从旁边锅台上薅了一截剩麻花塞嘴里，陆霄赶紧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含糊不清开口：
“墨雪，我搁这呢，别叫别叫，大清早的……”
抖着柔顺黑毛的大狗闻声，三两步便灵活地窜到了陆霄身前。
只不过还没等陆霄开口，便有熟悉的吱吱声从墨雪背后传出：
-金主爸爸，人家回来了嘤嘤嘤……
……
感谢每天投喂发电等各种小礼物、以及催更评论追更的活跃宝宝，爱你们，比心。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