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然摘下帽子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粒子散热纤维,又看了看帽顶那个空着的能量监测模块预留槽。
“那这个预留槽呢?”
“那个啊。”
脏辫学长头也没抬。
“你可以装个监测模块进去,但我不建议,装了你就会发现它的监测精度跟食堂阿姨打菜的勺子一样,全靠手感。”
“所以我把它空着了,留着给你放烟盒。”
林萧然嘴角抽了抽。
学长终于抬起头,用棒棒糖指了指林萧然手里那顶帽子,语气理直气壮。
“别不知好歹啊学弟,这顶帽子光是好看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你戴上它往赛台上一站,对面还没打就知道你不是来打架的,你是来开演唱会的。这就叫心理战术,你懂不懂?”
林萧然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那件深棕色的短款夹克,领口立起来护住后颈,帽子压到眉骨上方,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宽檐帽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干净的阴影,暗红色锁边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哑光光泽。
整个人像从西部片里走出来的一样,确实帅得有点过分。
“行,就这套。”
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扫码支付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满意的笑。
“装逼就装逼,帅也是战斗力。”
比赛前一天的下午,登记处设在了选手系训练馆一楼的大厅里。
三张长桌并排摆开,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登记信息。
大厅里挤满了来提交搭档名单的学生,有人还在打电话催自家整备员赶紧过来签字。
有人抱着刚拿到手的战斗服在人堆里穿梭,场面乱得像菜市场。
郑钱站在登记处旁边,抱着胳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已经帮第七班的好几个学生临时指定了整备员。
那些没提前找到搭档的倒霉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从他面前走过,被他挨个骂了一遍“早干嘛去了”。
夏明远的搭档找得倒是干脆。
昨天,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三学长拎着工具箱直接杀到了夏明远的教室。
这人是战具整备系的,叫段磊。
一身的肌肉把工装撑得绷在身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小麦色的粗壮前臂。
他长了一双眯缝眼,看谁都像在打瞌睡,但走到夏明远面前的时候,那双眼缝里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你力气挺大。”
他把工具箱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一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朝夏明远摊开。
“来,掰手腕。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当搭档。”
夏明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搭档是什么,但聪明的我不会畏惧任何的挑战。”
两只手一握上,段磊的眯缝眼睁开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弧度。
然后就没了然后了。
段磊的手背被夏明远稳稳地按在桌上,整张桌子跟着震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被压制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看着夏明远,脸上露出一个心服口服的笑容。
“行,就冲你这把力气,你的战锤以后归我管。”
“比起你的力气,我希望你夸赞我的智慧。”
姜禾的搭档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她那天刚从训练室出来,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蹲在走廊里系鞋带,一道影子从头顶罩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学姐正双手捧着脸蹲在她面前,笑盈盈地打量她。
学姐的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就是姜禾?哎呀我的天哪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个脸这个皮肤这个眼睛,天哪天哪天哪!”
姜禾还没来得及打手语解释,学姐已经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的力度之大,让姜禾觉得自己像一根被巨蟒缠住的树枝。
她支支吾吾地发出几个音节,两只手在学姐背后拼命比划,但那个学姐抱得正陶醉,根本看不到她的手势。
“抗议无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整备员了!我叫安雅,大三整备系,你叫我雅姐就行,不对,你就叫我姐姐,把雅省了,显着更亲。”姜禾推开她,涨红了脸飞快地比划了一串手语。
她比得太快了,安雅一个字也没看懂,但她看到姜禾那张皱着眉急得耳朵都红了的脸。
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可爱了啊啊啊——!”
于是姜禾又被抱住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抱得还紧。
三个刺儿头,解决了两个,还剩一个。
此刻郑钱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班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刺头。
郑钱死死盯着林萧然,显然已经做好了这小子告诉自己还没找到人的心理准备。
“你还没找到人选吗?今天下午七点就是最后截止时间了。”
“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指定一位。”
林萧然靠在登记处的桌子边上,表情轻松:“不用。”
郑钱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什么叫不用?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找到整备员——”
“她会来的。”
林萧然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笃定的笑。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时针已经越过了六点半。
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桌面上的登记表。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干事从隔壁桌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框,语气不耐烦。
“同学,你那个整备员到底来不来?我们七点准时收工,到时候系统一关你就是想登记也登记不了了。”
林萧然没动。
他靠在桌子边上,视线穿过大厅的玻璃门,落在校门口那条主干道的尽头。
“她会来的。”
干事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整理表格,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新生一个比一个能装”。
六点五十分。
大厅里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工作人员开始关掉多余的终端屏幕。
有人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夹和印章。
靠墙那排金属椅上,一个早就登记完的选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了拍林萧然的肩膀说了句“兄弟我建议你还是让教官帮你指定一个吧,还来得及”。
林萧然没理他。
六点五十五分。
干事把最后一摞表格码整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那个还靠在桌子边上不动的男生,叹了口气。
正准备开口说“同学我们马上要关闭系统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从走廊尽头一路炸过来,越来越近。
大厅里剩下的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朝门口看去。
邢淼从校门口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提着那只银灰色的战具箱,怀里还抱着一叠皱巴巴的登记表。
依旧穿着一件宽大的工装外套,拉链没拉,里面露出林萧然之前扔给她的那套深灰色运动服。
头发扎成了马尾,但还是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被汗水粘在脸侧。
最显眼的是她头上那顶崭新的鸭舌帽。
帽檐内侧还挂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剪掉的吊牌线头,一看就是刚从操场地摊上顺手买的。
她跑得满头大汗,帽子歪了也没工夫扶。
冲到登记处桌前的时候差点没刹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战具箱哐当一声搁在桌上。
那摞登记表被她一巴掌拍在旁边。
“邢淼。”
她撑着桌子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干事,又补了一句。
“林萧然的整备员。”
林萧然看着她这副上气不接下气,衣服拉链都没拉好的狼狈模样。
嘴角的那个笑容终于彻底绽开了。
他从桌边直起身,整了整头上那顶牛仔帽的帽檐,然后转向登记处,朝郑钱和他身后的工作人员们展开双臂,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事。
“报告教官——”
“阿猫阿狗组合,正式报道!”
邢淼扶着桌子喘气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了起来。
“我都说了!!不要用这个组合名字!!!”
郑钱看着这俩活宝,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登记处的干事点了点头:“给他们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