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战队休息室。
赢是赢了,但里头的气氛跟输了差不多。
张双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已经熄了的全息屏幕发愣。
他花了整整大半个月准备的新战术,每一个转场节点、每一个火力覆盖的时机都抠到了秒。
今天在赛场上也确实打出了效果。
但最后还是输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别灰心啊。”
他发现队友们的情绪都有些萎靡,便主动把声音往上提了半分,笑着拍了拍手。
“新战术第一次实战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回去再磨一磨,下次肯定能稳。”
陆洋在一旁卸手腕上的护具,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
“这次把底牌亮出来了,下次其他战队肯定会针对得更厉害,到时候还能不能稳住就不好说了。”
张双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陆洋说的是实话。
白莺坐在最角落的那把折叠椅上,她没参与队友们的讨论,眼睛半眯着,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最后那一枪的画面。
如果是师父,那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她就在脑子里自动模拟了起来。
林笙不会犹豫。
不是说他反应有多快,他可能会故意卖个破绽,假装要补刀,骗对方先露头。
也可能在发现射击窗不完美的时候立刻放弃,换个位置闪人。
不管是哪种选择,他都不会站在原地犹豫。
犹豫这个行为本身,在林笙的字典里是另一个名字,叫等死。
她咬了咬嘴唇。
要不要给师父打个电话?
问问他,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处理那个残局,问问他自己的判断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应该换个思路。
不行。
白莺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蜷成球一样缩在椅子上。
上次林笙打电话给她,她缠着师父问了一个晚上的战术问题。
挂完电话才意识到自己整整三个小时什么都没靠自己琢磨。
全在等师父给答案。
她盯着终端屏幕上自己和林笙的合照看了好几秒。
那是之前林笙教她游泳的时候拍的,林笙利用一个休赛期,把她带到了一个南方的小岛上。
就他们两个人,租了一个别墅,那时候或许是白莺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照片上的她穿着泳装,很腼腆地站在林笙旁边,比着剪刀手。
她把终端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不能再依赖师父了。”
她小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旁边的张双都没听清。
要靠自己成长。
如果一直依赖林笙,师父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遇到问题第一个想的永远是找师父求助。
那就永远没办法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职业选手。
没错,我自己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不移。
陆洋在旁边挑了挑眉:“小白,林狗给你打电话了。”
“来了!!”
白莺一把抓起终端,手指在接听键上划得飞快。
她把终端贴到耳朵边,完全忘了上一秒自己还在信誓旦旦地说不能再依赖师父。
“师父!我在!”
林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嫌弃:“小点儿声,耳朵都快给你震聋了。”
“是!师父!”
“看你还挺有精神的啊,觉得自己打得很好吗?”
“没、没有,师父。”白莺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你都看完了吗?”
“看了啊。”
“张双那新战术不错啊,他就在你旁边对吧?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唠唠,让他给我透露一些新思路。”
白莺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张双,把终端往前一伸。
“双哥!我师父让你和他唠嗑!”
“让他爬。”
“师父!双哥让你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林笙的叹气声。
“……你也真是个人才,行了,别传话了,说正事。”
“你最后那一枪的选择没什么问题,别再去想了。”
“你小芸妹妹看了都说,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做到更好了。”
白莺握着终端的手指紧了紧。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一点点泛红,但声音还是稳住了:“呜……师父,你是专门打电话安慰我的吗。”
“那当然,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啊。”林笙的语气无比自然。
白莺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呜呜……可是师父,上次你接受采访,说霍祈姐才是你唯一的徒弟……”
“那,那什么,她是开放式徒弟,你是关门弟子。”林笙面不改色。
“……上次你喝了酒之后,不是说尼娜妹妹才是你唯一的关门弟子吗?”
白莺抽了一下鼻子,把上次火锅店里林笙喝大了之后搂着尼娜说“你才是我最宝贝的关门大弟子”的事翻了出来。
林笙顿了一秒,然后语气愈发笃定。
“她是外院的大铁门,你是里屋防盗门。”
“能一样吗?防盗门什么级别,你自己心里没数?”
白莺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比喻。
里屋防盗门,那是家里放最值钱东西的房间才会装的。
外院大铁门只是个面子工程,谁都能看一眼。
正好尼娜就像小狗一样,是看家护院的,原来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刚才的蔫巴巴变成了精神抖擞。
“真的吗?!师父,我真的是防盗门吗?!”
“那还能有假,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是防盗门,杠杠的。”
离火战队的其他人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齐刷刷地变成了一排死鱼眼。
整个职业圈都知道魔术师林笙是个什么玩意儿。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欺负后辈比吃饭还勤快,。
偏偏白莺就吃他这一套,吃得死死的,他放个屁这姑娘都说是香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啊。
林笙在电话那头又开口了。
“对了,说个正事。”
“你们离火的新人储备不太行吧?青训营要没什么好苗子,多去大学转转。”
“最近海宁市全战大学大一有个叫林萧然的,剑枪双持,路子挺野,而且还有指挥才能,你可以去接触一下。”
白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师父?!我可以去接触吗?!”
“他又不是我的人,你当然可以去接触,不过那个叫姜禾的你碰都别碰啊,那是我关门弟子。”
“诶?”
“.....我的意思是,她是防盗门外面的那个老式铁门,你还是防盗门,放心。”
“好的师父!我立刻安排!”
白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排行程了。
唐龙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白莺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复杂得像一个看着自家亲闺女被街溜子骗走的老父亲。
“哎,小白,别和这畜生多聊了,赶紧挂了,咱们回基地了,今天晚上还要复盘呢。”
白莺捂着话筒回头看他,可怜巴巴地用嘴型说“我再聊五分钟”,被唐龙用一个“不行”的眼神顶了回来。
她只好对着话筒依依不舍地说:“师父,队长催我了,我先挂了。”
“行,去吧,好好复盘,别偷懒,师父挂了。”
“嗯!师父再见!”
白莺挂断电话,把终端抱在怀里,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句“里屋防盗门”带来的光辉。
唐龙看着她这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幸福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转身拍了拍还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萧知雪:“走了,回去。”
萧知雪伸了个懒腰,姿态妩媚。
“嗯~阿笙的PUA终于结束了~”
“萧姐姐!师父说我是防盗门!”
“嗯嗯~你一定是最棒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