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 第68章《长生殿·谎》(上)

第68章《长生殿·谎》(上)

    霍斩蛟抱着容嫣的尸体,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头顶那些黑鸦铺天盖地扑下来,翅膀扇起的风都是腥臭的,像从死人堆里刚飞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一手搂紧容嫣冰冷的身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青筋暴起的手上满是杀意。

    “斩蛟!”

    沈砚的吼声从远处炸开,嘶哑又急促,里面积满了慌乱与焦灼,隔着漫天黑鸦的尖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霍斩蛟猛地扭头,视线里的画面让他心脏一缩!沈砚跟疯了似的往这边冲,左手无力垂在身侧,手背上那个“咎”字还在往外渗着黑沉沉的气,满头满脸都是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苏清晏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痕,跑几步就重重摔一跤,膝盖、手肘磨得血肉模糊,却连喘息都顾不上,爬起来接着跑,整个人狼狈得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眼底满是绝望的慌。

    “你他妈别过来!”霍斩蛟急红了眼,冲着他嘶吼,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暴躁,“这些乌鸦是冲容嫣来的!你手都废了,凑什么热闹!会死的!”

    沈砚根本不听,脚步半点没停,眼里只有霍斩蛟怀里的容嫣,还有他身后昏迷的顾雪蓑。

    他冲进黑鸦群的那一刻,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鸦,像是被滚烫的烈火烫到一般,齐刷刷往后退了几尺,尖声嘶鸣着扑棱翅膀,羽毛都掉了不少,愣是没人敢再靠近他半分。

    霍斩蛟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向沈砚的左手。那个黑漆漆的“咎”字,此刻正微微发着诡异的光,像活物似的在他手背上跳动、扭曲。那些黑鸦死死盯着那个字,眼底竟然闪过一丝真切的恐惧!

    “谢无咎的东西,认主。”沈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死死锁着头顶的黑鸦,声音冷得能冻出冰碴,“他要是真想杀我,这玩意儿早就钻进我心脏了!留在手背上,不过是留个记号,慢慢玩死我罢了!”

    话音刚落,为首那只最大的黑鸦突然张开嘴,竟发出了谢无咎那优雅又恶心的笑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小东西,还挺聪明。”

    沈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只黑鸦,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刺骨。

    “今天先收点利息。”黑鸦转动着脑袋,猩红的眼珠扫过沈砚手背上的“咎”字,又慢悠悠扫过他怀里昏迷的顾雪蓑,最后定格在霍斩蛟怀里的容嫣身上,语气带着戏谑的残忍,“这丫头的魂魄,我先存着。等你们凑齐了山河鼎碎片,我再来取。”

    “你他妈做梦!”沈砚吼出声,嗓子都吼得发疼,伸手就想冲上去,却被体内突然翻涌的黑气拽得一个趔趄。

    可黑鸦们却同时尖声嘶鸣起来,振翅飞起,铺天盖地地往漆黑的夜空中散去。那只最大的黑鸦飞过沈砚头顶时,突然猛地低下头,与他脸对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它眼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还有嘴角滴落的黑涎。

    “你爹当年也这么硬气。”黑鸦嘴一张一合,谢无咎的声音裹着阴冷的笑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沈砚的神经,“后来他脑袋挂在城墙上,我路过的时候还看了两眼。啧,死不瞑目啊。”

    沈砚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只黑鸦,指尖都快碰到它的羽毛,可黑鸦却振翅高飞,眨眼间就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只剩下一串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挥之不去:“下次见面,记得带上那个白头发的方士。他的命,我也存着呢。”

    笑声渐渐散尽。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的喘息声,还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厉害,左手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把那个“咎”字染得愈发漆黑。他死死盯着黑鸦消失的方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胸膛剧烈起伏,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里面裹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沈砚……”苏清晏踉跄着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狠狠甩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没有一丝温度,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与痛苦。

    苏清晏愣住了,手僵在半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委屈与害怕。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戾气,缓缓转过身,看向霍斩蛟怀里的容嫣。

    月光洒在容嫣脸上,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嘴角那丝浅浅的笑还挂着,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漆黑的天空,眼底空空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欢喜,什么都没有了。

    沈砚走过去,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指尖碰到她眼皮的瞬间,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傻丫头。”他喃喃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你喜欢那个穿青衫的傻子……可你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就这么傻啊。”

    霍斩蛟抬起头,眼眶也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她跟我说,让我替她跟你道歉。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被谢无咎控制了,身不由己。”

    “我知道。”沈砚站起身,目光死死锁着容嫣的脸,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清晏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她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只有藏不住的痛,我怎么会不知道。”

    苏清晏在一旁抽噎着,肩膀不停颤抖,小声问道:“她……她说的那些血蝶,每一只都是她家人变的,是真的吗?”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瞬间灌满了刚才琴轸炸开时的画面——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无声嘶吼的魂魄,那些被谢无咎残忍吞噬、永世不得超生的容氏族人,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谢无咎……”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吞下去,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

    霍斩蛟抱着容嫣站起身,看向沈砚,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茫然:“现在怎么办?这丫头的尸体……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

    “带回去。”沈砚转身就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是容氏最后一个人,不能落草埋了,太委屈她。找块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立个碑,让她能安安稳稳的。”

    霍斩蛟重重地点点头,抱着容嫣默默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走了几步,沈砚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看向苏清晏。

    月光下,苏清晏站在一片狼藉的高台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晃晃的,像狂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随时都会倒下去。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盯着他手背上那个黑漆漆的“咎”字,眼泪流了满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恐惧。

    沈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疼得厉害,刚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他快步走回去,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搂得死紧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