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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琴乱国运》(上)

    霍斩蛟他们疯了一样往容氏府邸狂奔的时候,沈砚这边也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出大事了!

    半个时辰前,沈砚刚把断片的苏清晏安顿好,这丫头嘴里还嘟囔着“分期还款”的梦话,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力道大得不像个浑身脱力的人。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轻轻抽出胳膊,刚要抬手擦把汗,肩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顾雪蓑那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半分血色。

    “出事了。”顾雪蓑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就这三个字,耗得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心脏,他猛地转身:“什么事?是不是三郡那边?”

    顾雪蓑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今天已经说了三句真话,每多一句,长生诅咒的反噬就会加重一分,此刻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老头急得直跺脚,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最后一把拽住沈砚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硬生生把他拖到院子里,颤抖着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边,是三郡之地的方向。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望气之瞳”全力运转,那边的天象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原本该是淡金色、如炊烟般袅袅升腾的气运云海,此刻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红的、黑的、灰的邪气搅缠在一起,疯狂翻涌、冒泡,隔着几十里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都能钻进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那是……”沈砚喉咙发紧,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都在微微发凉。

    顾雪蓑阴沉着脸,嘴唇动了动,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两个字:容嫣。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琴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琴音远远听着,竟带着几分江南小调的柔婉,像月光下闺秀抚琴,清越悠扬,风雅得很。可沈砚听着听着,后背的汗毛就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不对!这琴音不对劲!

    他再次催动“望气之瞳”,这一看,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琴音所过之处,那些看似轻柔的音波,在他眼里竟化作了漫天猩红的血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得半边天都成了暗红色!

    那些血蝶薄得像蝉翼,翅膀一扇就洒下细碎的红光,美得诡异,美得瘆人!它们顺着琴音的方向,疯狂扑向三郡之地的每一个角落,精准地落在每个活人头顶那团代表个人与家国气运的“气火”上,张嘴就狠狠噬咬!

    沈砚眼睁睁看着一个街头百姓头顶的气火,被一只血蝶一口咬掉大半,那团原本明亮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像快要熄灭的烛火。那人眼神一滞,僵在原地,脸上缓缓绽开一抹诡异的傻笑,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连眼睛都失去了神采!

    另一只血蝶扑向府衙里审案的官吏,那官员原本还面色严肃,气火被噬咬的瞬间,突然暴跳如雷,双眼瞪得血红,抓起惊堂木就狠狠砸向堂下无辜的百姓,嘴里嘶吼着不堪入耳的咒骂:“杀了你!都杀了你们这些废物!”

    军营那边,更是惨不忍睹!

    军营上空盘旋的血蝶最多,密密麻麻像一团红色的妖云,遮天蔽日!那些士兵被血蝶噬咬后,眼神一个个变得呆滞,下一秒就彻底发狂,举着刀就砍向身边朝夕相处的袍泽!刀锋入肉的闷响、袍泽临死前的哀号、疯狂的嘶吼混在一起,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撞得人胸口发闷,那股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反了!反了!”

    “杀!杀光他们!”

    “你是谁?为什么砍我?啊——!”

    三郡之地,彻底乱了!官吏施暴、百姓疯癫、士兵哗变,原本的太平盛世,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操!”沈砚狠狠爆了句粗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这女人是疯魔了吗?她这是要把三郡的人全拖进地狱里!”

    顾雪蓑缓缓摇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脸色就多一分灰败:“她……被控制了。”

    沈砚猛地反应过来,目光死死锁住那些血蝶飞来的方向——高台上,一道白衣身影正端坐抚琴,正是容嫣!

    “得阻止她!”沈砚拔腿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拽住。

    回头一看,苏清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是她断片后的短暂清醒期,每次施法耗力后都会这样,清醒一小会儿,然后就会忘得更干净。

    “你拦我干什么?”沈砚急眼了,声音都变了调,“再让她弹下去,三郡就彻底完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你去了有什么用?”苏清晏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却硬撑着瞪了他一眼,声音又凶又虚,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力气,“她那琴音邪性得很,你靠近三尺之内就得被乱了心智,到时候你也疯了,砍我砍你,好玩吗?让开,看我的!”

    沈砚更急了,伸手就要去扶她:“你刚施过法,身子还没缓过来!你不要命了?”

    苏清晏回头,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可笑容里却藏着掩不住的虚弱:“命?命能当钱花吗?能的话,我欠你的那些银子,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沈砚一时语塞,心里又急又气,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心疼——这丫头,什么时候都不忘跟他讨价还价,偏偏此刻,这份倔强看得他眼眶发酸。

    苏清晏不再理他,踉跄着走到院子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动作急促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破破烂烂的星图——那是“山河鼎”碎片炼成的宝贝,看着像块不起眼的擦桌布,实则能借九天星辰之力,护人护运。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快速掐诀,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微弱却坚定。

    “星辰为网,天罗地网!给我收!”

    随着咒语落下,星图猛地展开,瞬间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光!那光芒刺破漆黑的夜空,直冲云霄,九天之上,无数星辰像是被召唤般同时亮起,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星图之中!

    星图越变越大,越变越广,最后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星光巨网,带着磅礴的正气,劈头盖脸地罩向那漫天飞舞的血蝶!

    血蝶瞬间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疯狂地扑腾翅膀,发出尖锐的嘶鸣!高台上的琴音也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骨头,听得人浑身发麻,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那些血蝶像是得到了容嫣的指令,不再去噬咬气火,齐刷刷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扑向星光巨网,狠命撕咬着网面,想要冲出禁锢!

    “来的好!”苏清晏咬牙,双手猛地一合,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了掌心!

    星光巨网上,无数星辰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每一颗星光都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抓住一只血蝶,狠狠往网里拖拽!血蝶拼命挣扎、嘶鸣,翅膀被星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一缕缕猩红的雾气,却依旧不肯放弃!

    那嘶鸣声混合着尖锐的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震得四周的房屋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震得沈砚耳朵嗡嗡作响,鼻腔里渐渐渗出温热的血液。可他顾不上擦,目光死死盯着苏清晏,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苏清晏没有松手,她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滴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暗红。每收服一只血蝶,星图就剧烈震动一下,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像是有人拿着重锤在狠狠砸她的胸口,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吐出口更多的血!

    远处的高台上,琴音突然一滞!

    容嫣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洁白的琴弦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星光亮起的方向,眼底满是震惊和怨毒,声音嘶哑地嘶吼:“苏……清……晏……”

    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惨白的脸上布满了疯狂的纹路,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你坏我好事……你敢坏我好事!”

    容嫣猛地咬破指尖,将温热的鲜血涂抹在琴弦上,琴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疯狂、更诡异、更狠辣,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漫天血蝶的数量瞬间暴增一倍,那些新生的血蝶更小、更快、更凶,它们不再正面硬冲星光巨网,而是绕到网后,狠命撕咬着星光的边缘,想要把巨网撕碎!

    “噗——!”

    苏清晏浑身一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大半张脸!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可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诀印,眼神里满是倔强,不肯有半分退让!

    “清晏!”沈砚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打断她的施法,想要替她分担!

    “别过来!”苏清晏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却依旧坚定,“我快成功了!我快收完了!你别过来!你过来,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砚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他眼睁睁看着苏清晏浑身是血,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颤抖、一次次吐血,眼睁睁看着她拼了命地支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像钝刀割心,疼得他喘不过气,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就在苏清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是顾雪蓑。

    老头此刻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而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死灰色!他浑身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般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纹里渗出淡淡的金光——那是长生诅咒反噬的征兆,每多裂一寸,他的生机就消散一分。他今天已经说了三句真话,再多说一句,必死无疑!

    可他还是张开了嘴。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喉间滚出第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曲!”

    一字落地,高台上的琴音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变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终!”

    第二个字出口,容嫣面前的古琴琴弦上,应声裂开几道细纹,琴音陡然破音,变得刺耳难听!容嫣浑身一颤,又喷出一口鲜血!

    “人!”

    第三个字砸出,容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晃了晃,重重撞在高台的柱子上,却还死死按着琴身,指尖都在发抖,不肯停下抚琴的动作!

    “散!”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那四个字化作四道无形无质的利刃,在空中一闪而过,快得连沈砚的“望气之瞳”都捕捉不到,精准地斩向那架古琴!

    “铮!”

    “铮铮!”

    “铮铮铮!”

    清脆的断弦声接连响起,高台上,那张古琴的七根琴弦,齐齐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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