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宏棋知道姜书记的命令无法更改，只好妥协，问道：“姜书记，您确定他只是临时专员。
等结束之后，还会回到县里是吧？”
姜才杰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是要跟你抢人。
文化节再火爆，也终究有冷却下来的一天。
等到了那时候，他再回到你们金泉县。”
其他几个区县书记，不禁哄堂大笑。
虽然大家都有挖人的心思，但想想也只能望洋兴叹。
陈小凡在金泉县，已经是常务副县长，离县长书记，也只剩半步。
他们要是想挖人，除非拿出比金泉县更优厚的条件。
可他们手里，哪有那样的条件？
接下来，陈小凡便以姜才杰特派专员的身份，去各区县巡视，帮他们改变观念，传授成功经验，形成统一标准。
由于有姜才杰的严令，大家也不敢怠慢，全都不折不扣地执行，对陈小凡尊敬有加。
哪怕是到了上水县，袁志奇跟崔宏棋是竞争的死对头，但对陈小凡也非常客气。
他只是羡慕崔宏棋手下有这样的人才，而他没有而已。
一时之间，陈小凡真成了各区县的指导老师。
虽然随着文化节热度的增加，涌入的人流越来越多，但由于得到了有效的分流，所以接待工作有条不紊，大家累并快乐着。
人流终于在达到一个顶峰之后，逐渐变缓，然后慢慢降下去。
但临海各区县早已赚得盆满钵满。
尤其金泉县，仅靠消费拉动的GDP，就不可估量。
在整个喧嚣的事件中，最落寞的当属侯天来。
他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烟。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看起来视同鸡肋的烧烤文化节，到了陈小凡手中竟然大放异彩，被打造成为一个爆款节日。
人流排山倒海地进来，大把地消费，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他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泉县名利双收，一举两得。
只可惜，这些跟他这个县长都无关。
而上次市里召开各区县一二把手会议，请陈小凡传授经验，独独没有叫他过去。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县长任上的时日，恐怕无多了。
以市里目前对自己的看法，似乎已经等不得自己任期结束，就要动手。
他痛定思痛之下，又掏出手机，拨通背后那个靠山的电话：“郝主任……”
他简要将自己目前处境，介绍一遍。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道：“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我对你的建议，只有八个字，激流勇退，落地为安。”
“您……这话什么意思？”
侯天来道：“难道你是想说，让我主动辞去县长的位置，给陈小凡让路？”
“不然又怎样？”
电话那头的郝主任道：“从诸般过往来看，陈小凡这个人，是个非常厉害的狠角色。
他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要手腕，有手腕，你是斗不过他的。
若是你现在选择激流勇退，或许还能留下一丝体面。
你要想继续斗争下去，将来恐怕难以收场。”
侯天来叹口气道：“我这县长任期还有两年，难道他们连这两年都等不了了么？
两年前，他空降下来，成为一个排名最末尾的副县长。
可是没想到，这短短时间，竟然已经将我逼迫得无路可走，要主动为他让路，我心里怎么能平衡？”
“你不平衡又能怎样？”
郝主任道：“人在有些时候，就得认命。
你看看挡在陈小凡面前的那些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这就是他们不认命的代价。
当然，你会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
但我对你的提醒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侯天来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机，听着里面出现的忙音，知道对方早已挂断了电话。
他一直仰赖的靠山，竟然劝他激流勇退，这让他怎能接受？
他想了半天，越想越憋屈，看着桌面上堆满的文件，感到一阵心烦，突然右胳膊一挥，将所有文件扫到地下。
桌上的笔筒电话等落地的声音，把罗子振给招了过来。
“侯县，您这是怎么了？”
罗子振看着一地狼藉，感到有些纳闷儿。
赶忙把门锁上，弯下腰开始捡东西。
侯天来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苦涩地一笑道：“竟然我要避其锋芒，我怎么混到今天这地步的？”
他越想越不甘心，把刚吸了两口的烟掐灭，顾不得满地的文件，直接来到崔宏棋办公室。
他们也算是老搭档了，所以也不用通传。
崔宏棋对侯天来的到来，感到有些纳闷儿，对着秘书使个眼色，让其都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天来，你脸色不好看，发生了什么事？”
崔宏棋表面上，依然表现地很亲热。
侯天来坐下之后，脸上几乎能刮下来一层霜。
他准备直接跟崔宏棋摊牌，“崔书记，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跟你交交心。”
“好啊，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详谈过了，我也正想跟你沟通一下。”
崔宏棋亲自为对方泡上一杯茶。
侯天来大喇喇地坐着道：“还记得陈小凡同志刚刚来的时候吧？
我们县府方成周主任，跟他闹了些别扭。
结果后来，方主任进去踩缝纫机了。
当然那是他咎由自取，我没有为他翻案的意思。”
崔宏棋没有打断他，只是端了端茶杯，示意他喝茶。
侯天来继续道：“方成周之后是董建涛、徐兴民、计开宇几位副县长，接连跟小凡县长为敌。
但到了最后，要么被收编，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调去研究党史。
我犹记得，当初计常务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是我面前的一道防火墙。
要是他倒了，陈小凡坐上他的位置，必然会威胁到我。
现在，他的话果然应验了。
可反过来想一想，我何尝不是你面前的一道防火墙？
陈小凡能力出众，他是不会按正常任职时间晋升的。
他一路特别提拔，挡在他面前的人，就会被碾压一路。
现在面临的是我，可接下来，马上你就会面临跟我一样的境遇。
你也会成为，挡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的。
你觉得你到时候，不会挡住他的升迁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