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李北尘便来了到都天阴冥眼。
昔日,他於此处,率领阳世天骄逆伐阴世。
现在这处阴冥眼也近乎荒废,偶有几只无面幽灵飘飘荡荡而出。
他化作风,无声无息地潜入其中。
都天阴冥眼之下,阎罗法身正带著几位半步仙君级別的眷属静立於此。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血月下如威如狱,已在此等候多时。
李北尘朝法身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言语。
这本尊与法身之间的重逢,若是放在外界岁月中算,已是阔別了许久。
若將他在东皇钟內度过的那数万年修行时光一併计入,那更是大半生都未曾再见过面了。
不过本尊法身心念相通,那些分离的岁月並未留下任何影响。
在李北尘全心投入修行之时,法身所经歷的一切,所搜集到的阴世情报,都已在他出关之后的心神梳理中尽数融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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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站在这里,他对於阴世近况的了解,甚至比法身本身还要更加完整。
阴世深处,还有最后一位明尊留守。
其余八尊已尽数出阳世,各占一重天,以道场证就大罗。
而这位留守的明尊,则独自执掌著整片阴世。
在量劫尚未演化至更深阶段的当下,他便是这阴世之中最强的存在,甚至因阴世之力的天然加持,实力已堪称半步大罗之境。
若当初九尊明尊齐在,九人联手,即便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也要被镇压。
可如今,其他八人尽数离去,独留他一人镇守这永恆死寂,毫无新意的阴世之中,只有孤寂与不甘。
人人皆已入主重天,证就大罗,唯独他一人被留在这片阴世之中。
不见天日,不得道果。
他付出的筹谋不比任何人少,他承受的沉沦不比任何人轻,可到头来,其他八人尽数登临阳世,分封成道,他却只能困守於冥土之上。
这让他的性情越来越暴戾,甚至虐杀死灵与鬼仙来填补愤懣。
也让那些寄身於阴世的死灵,阴世法修行者,鬼仙们越发想要逃离阴世。
李北尘脑海中將这位明尊的信息整理完毕,眼眸之中已有了定计。
诸般谋划,当从此人起。
……
不久之后,一则消息传到这位明尊耳中。
此时他正隨手將一名阴世法修行者的魂魄捏得咔咔作响。
看著这则新消息,指尖一握將这阴世法修行者的魂魄捏爆。
“阴世仙君?”
他眼眸微眯,缓缓直起身来,声音低沉如闷雷碾过虚空。
“量劫演化至今,阴世之中能出鬼仙已是极限……仙君?纯粹的阴世原生鬼物?”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消息,心中的戾气被一种跃动的渴望压了下去。
若这消息属实,他或许能藉此能够洞悉那死灵突变,晋升仙君的秘密。
如果这般,他便能在这阴世之中批量製造仙君级的存在。
一尊不,十尊,甚至百尊。
待到那时,那些背弃他,独自踏上阳世成道的明尊,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將成就阴世最强的道果。
“哈哈哈哈。”
这明尊仰天长笑,笑声中满亢奋。
“你们弃我一人,独去阳世,那这阴世中的所有机缘,便活该归我一人所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已消散於原地,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径直朝著阴世第一层百死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位明尊没有过多疑心。
在他看来,阴世之中无人能埋伏他。
即便是大罗金仙亲自出手,他也有把握凭藉对阴世的熟悉逃脱。
而那些真正大罗级別的存在又受量劫法则所限,不可能强行插手。
更何况,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阳世高手要想穿过八位明尊坐镇重天来潜入阴世,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他並不担心这是一场局,反倒觉得这是老天在他困守阴世多年之后,终於还给他的一场迟来机缘。
这明尊甚至为了不暴露这份机缘,还刻意掩去了自身的种种气机,主动切断与那八位明尊之间的感知联繫,在他们九人构建的共享网络中彻底消失。
这番举动虽然引得周幽王,妲己等人分出几分注意,但也並未深究。
类似的行为此前已多次出现,对於这个落后於他们一步的故人,他们如今已渐渐將其视为並非同一层次的存在。
与此同时,百死域深处,一座白骨堆积而成的孤山之上,阎罗法身正盘膝而坐。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血月的映照下静默如山,周身六道轮迴之力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流转,酝酿著某种蜕变。
本尊以变化之道证就太乙金仙之后,法身修行的阎罗天子经虽仍停留在金仙层次,但有了更高的境界作为参照,再回头打磨此道,便如同登高望远,视野豁然开朗。
六道轮迴之境已渐入道境,甚至关於阎罗天子的阴世皇极之道,也在他心神深处缓缓浮现出新的方向。
就在他沉浸於修行感悟之时,忽然间,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天穹之上倾压而下。
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破开血月,带著不可抗拒的伟力,要將阎罗法身连同整座白骨山一併擒拿而去。
阎罗法身心头微动,却並不慌乱。
他抬手,六道轮迴之力轰然涌出,化作六方巨大的孔洞悬於头顶,轮转不休,將那倾压而下的巨掌硬生生抵住。
灰光与黑气激烈碰撞,震得方圆万里的冥土都在颤抖。
那最后一位明尊感受到这股顽强抵抗之力,非但不怒,反而眼中狂喜愈盛。
他凝视著那六道轮迴之力,仿佛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答案。
“果真是金仙级的鬼物!竟然还领悟出了传说中的六道轮迴境。”
他大笑不已。
“难道这就是阴世之中自然孕育出的应劫之灵?哈哈哈,天不弃我!这阴世的所有机缘,活该为我所有!”
他加大了力度,巨掌上的阴气更加沉重,如天穹崩塌般压向法身。
在他看来,一位金仙而已,无论身怀何等神通,在他这半步大罗的全力压制下,都难逃被生擒炼化的命运。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擒下这尊法身之后,该从哪里下手將其炼化,洞悉六道轮迴的奥妙。
就在此刻,突然,这位明尊感受到了一种直彻灵魂的威胁感。
下一个瞬间,一道金色的无尽锋芒匯聚的光束便出现在他眼前。
当他看清箭头的剎那,无比的惊骇出现在他眼神之中。
“射日箭?完整的射日箭?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几近失態。
李北尘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射日箭化作的金色锋芒如贯天长虹,瞬息之间洞穿空间,直直逼向这位明尊的面门。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潜能。
这明尊在电光火石间,便已骤然化为真身。
一只头角崢嶸,披毛散发,通体乌青的龙兽横亘於阴世之中,张口一吐,一枚黑青色的龙珠出现在他面前。
无尽血月之光与阴气疯狂匯聚於龙珠之內。
瞬息之后,从中喷薄出浩荡力量,朝著那道射日箭光迎击而去。
然而,逐日弓与射日箭已被李北尘炼化大成,现在这一箭乃是他功成太乙之后的至高一击,足以让真正的大罗金仙都受到重创,甚至殞命。
眼前这位明尊尚不入大罗,如何挡得住这蓄势待发的一箭。
黑青龙珠的力量在接触箭光的剎那便被从中破开。
如同薄冰遇熔岩,毫无悬念地碎裂,崩散,消融。
箭光没有丝毫阻滯,以近乎不可阻挡的轨跡,直直贯入明尊的面门,穿透整具龙躯,从尾部破体而出。
金色光芒通天彻地,甚至將整片冥土照得如同白昼。
那明尊眼中最后一丝惊骇还未散尽,他的身躯便已从內部开始崩解,最后炸成无数碎片。
甚至不朽性质,在这支完整的射日箭面前,也一触即溃,被生生剥离。
就在此时,阎罗法身头顶那六道轮迴之力骤然转动,六方巨大的孔洞同时爆发出无尽的吸力,將那明尊炸裂后散落於四方的残躯尽数收拢而来。
那些碎片在轮迴之力的牵引下层层匯聚,如同被无形的线重新穿连,虽已无法復原那尊龙兽之躯,却已足够让李北尘从中窥得这明尊的跟脚。
是龙,而且不是寻常之龙。
隨著那些残骸被六道轮迴吞纳解析,关於这明尊的信息也浮现在李北尘的心神之中。
敖丙,封神量劫中陨落的龙宫三太子,被哪吒抽筋剥皮的那一位。
如今阴世量劫演进,他在无尽的怨念中逐渐復甦。
与周幽王等古老存在合谋,成就明尊。
要藉助量劫之力再度归来。
只可惜,他始终差那最后一步。
第九重天未能攻破,敖丙只能继续困守阴世。
眼睁睁看著周幽王等人踏入阳世,分封成道,自己却被迫留守在这片永恆死寂之中。
在这情况下,敖丙甚至不敢贸然进入阳世,生怕那些先一步证道大罗的同伴们会將他囚禁炼化,沦为维繫道场的资粮。
因为那周幽王就曾多次对他发出邀请。
要和他相谈第九重天之事。
三番两次,让他惊怒不已。
李北尘收回神念,將这些记忆碎片逐一梳理,原先下定的大致计划立刻进行微调。
他没有急著行动,而是將敖丙残留的气息尽数吞纳入体,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变悄然运转。
只见李北尘摇身一变,乌青的鳞甲从体表浮现,头角崢嶸,龙躯盘踞,通体散发著一股苍茫而阴冷的气息。
无论神魂波动,还是法力气机,都与陨落的敖丙一般无二。
李北尘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收敛了敖丙的变化。
心念一动,一旁阎罗法身化作一道幽光,直接回归识海,重新融入神魂深处。
本尊与法身合而为一。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折,朝著阴死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里是他发家之地,也是阎罗法身在阴世经营多年的老巢所在。
在阴世第二层,他曾在此探索过诸多阴世遗蹟,天罡六变的传承正是得自於此,为他后续领悟天罡三十六变安下基石。
除了那门小神通之外,他还在此积累了为数不少的宝物,都是从这坠落阴世重天废墟中发掘而出。
这些宝物一直封存在阴死域一处隱秘之地,未曾来得及尽数处置。
现在正好一併处理了。
片刻之后,李北尘穿过层层禁制,进入由他自己亲手布设的隱秘洞府中。
道道灵光在尘封的空间中次第亮起。
李北尘一眼扫过,便发现了两件蕴藏著宙道时光之力的宝物。
他微微一笑。
“正好用来餵给东皇钟,弥补钟內修行时间。”
李北尘先是將其他宝物纳入东皇钟內。
隔著重重天界,他若想再回阴世取一次,也颇为周折,不如趁此机会一次打包带走,省去日后往返的麻烦。
然后他將那两件蕴藏著宙道时光之力的宝物取出。
这是一捧沙与一碗水。
沙是时之沙,其中蕴藏著极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时光之力。
水是黄泉精粹,阴世最深处千年凝结一滴的奇物,其中同样暗合宙道之韵。
只见李北尘掌中掐诀,將时之沙与黄泉精粹送入东皇钟內。
钟身微微一震,宙道时光之力便从这两物之中缓缓升起,化作一条细细的河流,在虚空中铺展开来,最后流入钟体世界之內。
不多时,东皇钟內可用修行的时间,便悄然多出了三百年。
李北尘心念微动,身形已然没入东皇钟內部世界。
这方天地依旧辽阔无垠,日月星辰在其穹顶轮转,山川河岳在其脚下静默。
他盘膝而坐,心头浮现出阎罗天子经的修行法门。
李北尘的计划很惊人。
他要夺取周幽王的地上道国。
李代桃僵,將这阴世皇极之道的大罗道果篡夺。
並且让阎罗法身代替周幽王执掌第一重天,潜入明尊之內。
再等到关键时候,倒戈相向,一举打破整个明尊集团。
这一切的基础,都是要立在他在阎罗天子经和阴世皇极之道的造诣之上。
而现在,他已然有了思路。
如今多出来三百年时间,刚好用来推演此道的可行性。
三百年一晃而过,而外界只是一瞬之间。
李北尘再度睁开眼眸,已然智珠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