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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75章 阿蛮的告白·铁汉柔情

    大劫初平,江海无尘。

    虚空岛一战惊天动地,弈天会土崩瓦解,夜郎八执念落幕,三十年恩怨烟消云散。花痴开携恩师夜郎七安然归岸,荡平趁乱作乱的南海赌王,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滔天风浪,终究缓缓平息。

    连日来的厮杀、逃亡、对峙与博弈尽数散去,久违的安稳,轻轻落满整座花城。

    城中烟火重燃,街巷人声鼎沸,先前因乱世纷争、势力洗牌而紧绷的人心,终于慢慢松弛下来。龙胆赌坊门前的血迹被清水冲刷干净,破损的门板尽数换新,往日喧嚣热闹的光景,一一复原。

    经历过生死绝境的人,最懂太平二字有多珍贵。

    小七的婚事定在仲秋,良辰吉日,宾客满堂。这场江湖姻缘,没有豪门聘礼,没有世俗繁文,唯有风雨同舟的真心、并肩御敌的情义,是世间最厚重的彩礼。

    大婚在即,整座赌坊上下都浸在温柔喜庆的氛围里。人人脸上带笑,处处张灯结彩,唯有一人,身躯魁梧,筋骨硬朗,立在廊下檐角,神色怔忡,周身裹着一层与周遭喜气格格不入的局促与慌乱。

    这人便是阿蛮。

    江湖人人皆知阿蛮。

    他没有精妙千术,不懂博弈心机,不通文字权谋,更不会花言巧语。行走江湖立身之本,唯有一双铁拳、一身悍勇、一副誓死护人的赤诚肝胆。

    自年少追随花痴开起,他便活在刀光剑影、赌局杀伐之中。敌人的千术诡诈、江湖的阴狠算计、生死的转瞬无常,他见得太多太多。无数次枪林箭雨,无数回以命相搏,他从来眉头不皱,血性滔天。

    南海赌王率众偷袭赌坊,大敌当前,他浴血死守,一拳碎门板,双拳挡千敌,满身血染衣衫,依旧屹立不倒,半步不退。彼时的他,悍如猛虎,烈如烈火,眼底只有守护与厮杀,从不知慌乱二字怎么写。

    可此刻,红绸绕梁,喜乐将起,不过是寻常儿女情长,却让这位身经百战、无惧生死的铁血硬汉,彻底乱了心神。

    他立在雕花廊柱之下,粗粝的手掌反复摩挲,指尖微微发颤。那张素来刚毅冷峻、只映杀伐的脸庞,此刻竟泛着一层少见的赤红,耳根滚烫,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阵阵发慌。

    他不怕死,不怕战,不怕天下群雄,唯独怕一句藏在心底数年的话,说出口,便碎了所有安稳。

    晚风穿廊,卷起檐下红灯笼,轻轻摇曳,光影斑驳,落在阿蛮宽厚硬朗的肩头。

    不远处的庭院里,玲珑正低头清点贺礼。

    少女一身素色青衫,褪去了初出江湖时的青涩莽撞,历经虚空岛试炼、黑市潜行、江湖厮杀,早已褪去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通透,聪慧灵动,独当一面。

    她是丐帮遗珠,是花痴开座下最聪慧的女弟子,心思缜密,智计百出。乱世之中,她以智谋破困局,以巧劲退强敌,数次于绝境之中护下赌坊众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旁人庇护的小丫头。

    这些年,她跟着众人颠沛流离,闯荒岛、斗枭雄、平内乱、安江湖,一路跌撞成长,步步蜕变。从前众人皆当她是后辈、是小妹、是需要提携庇护的孩子,唯独阿蛮,看她的眼神,从来不同。

    只是这份不同,他藏得太深、太沉,藏在每一次默默守护里,藏在每一次挺身而出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无数个日夜之中。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旁人只道,阿蛮护主护友,性情赤诚,对所有人皆是百般维护。

    唯有阿蛮自己清楚,他护遍众人,唯独对玲珑,多了一份藏于骨血、深入心底的私心。

    初见玲珑时,她初入师门,机灵俏皮,却也倔强执拗,学艺刻苦,争强好胜。彼时阿蛮只当是多了个乖巧师妹,满心皆是跟着大哥闯荡江湖、平定风波的热血。

    可人心最是难言,情字最是无由。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聪慧灵动、敢闯敢拼的小师妹,一点点住进了他荒芜粗粝的心底。

    是无数次凶险厮杀后,她第一时间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轻声叮嘱他小心;是他性情耿直、不懂变通,被人曲解诟病时,她默默为他辩驳解围;是长夜漫漫、前路茫茫,所有人身心俱疲之时,唯有她眉眼带光,轻声宽慰众人。

    她聪慧,却不世故;她机敏,却不刻薄;她见过江湖最黑的恶、最狠的杀,心底却依旧留着一片纯粹温柔。

    阿蛮半生浴血,见惯人心险恶、利益倾轧、虚与委蛇。他活得直白、坦荡、热烈,爱憎分明,嫉恶如仇。这般干净通透、智勇双全的女子,于他而言,便是浊世之中最难得的一束光。

    从前江湖动荡,危机四伏,天局未灭,弈天暗藏杀机,前路步步凶险,人人朝不保夕。

    彼时的阿蛮,满心都是护大哥、守师门、平江湖。他一身孤勇,满身风霜,自觉命如浮萍,随时可葬身在江湖杀伐之中,从不敢奢求儿女情长、烟火温柔。

    他身份粗鄙,不通文墨,无千术傍身,无智谋压场,唯有一身蛮力一腔勇。在聪慧通透、前程坦荡的玲珑面前,他素来自卑内敛,只敢远远看着,默默守护,从不敢有半分逾越的痴心妄想。

    他总想着,等风波平定,等江湖安稳,等乱世落幕,再谈心意,再诉衷肠。

    如今,天局覆灭,弈天解散,江湖洗牌,新秩序初立。

    风雨散尽,四海清平。小七得遇良人,婚嫁有期,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寻常。夜郎七归隐山林,安度余生。菊英娥重开茶楼,安稳度日。花痴开登顶赌神,坐镇江湖,护一方安稳。

    所有人都得归宿,皆有圆满。

    唯独他心底那点藏了数年的情愫,压了数年的温柔,在这满堂喜庆、人间安稳的时刻,再也压不住了。

    可越是临近圆满,他越是怯懦。

    阿蛮低头看着自己一双布满厚茧、伤痕累累的手掌。这双手,斩过强敌,挡过刀枪,扛过生死,守过四方,从来稳如磐石,从未有过半分颤抖。

    可此刻,这双手,竟连轻轻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玲珑清点完贺礼,转过身,恰好撞见立在阴影之中、神色怔忡的阿蛮。

    少女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轻声唤道:“阿蛮大哥?”

    一声呼唤,轻柔婉转,瞬间拉回阿蛮飘散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对上玲珑清澈透亮的眼眸,心脏骤然一缩,耳根红意更甚,素来洪亮沉稳的嗓音,竟莫名有些干涩紧绷:“玲、玲珑。”

    玲珑见他神色古怪,与往日坦荡磊落的模样截然不同,不由得微微疑惑,缓步走上前来。

    阳光穿过廊间红绸,落在少女清秀的眉眼上,温柔明媚。

    “你站在这里许久了,不去帮大家忙活,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玲珑歪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纯粹的关切,“方才收拾战场剩余的兵器,我看你也没动手,今日怎的这般懒散?”

    往日的阿蛮,最是勤快,凡事冲锋在前,劳碌在前,从无懈怠。今日反常,人人都看得出来。

    阿蛮喉结滚动,心头慌乱丛生,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闯荡江湖十数年,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面对诡诈千术从容不惧,面对生死抉择坦荡无畏。可对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他竟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他憋了许久,只笨拙吐出一句:“无事,便是……看着热闹,心里安稳。”

    玲珑闻言,浅浅一笑:“是啊,总算安稳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杀了这么多年的敌,往后江湖无争,我们也不必再日日刀口舔血,总算能过几日寻常日子了。”

    言语之间,满是释然与珍惜。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生死相随,是所有人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阿蛮看着她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安然,心底那点压抑数年的情愫,终于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生死决战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从前无数次生死对决,他皆是一往无前,今日不过一句告白,他却比上阵杀敌还要紧张百倍。

    “玲珑。”

    他认真唤她的名字,语气郑重无比。

    玲珑见他神色骤然严肃,收起笑意,轻轻点头:“我在,阿蛮大哥你说。”

    阿蛮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清澈的眼眸,字字沉重,句句真心:“江湖安稳了,风雨落幕了。所有人,都该有自己的归宿,有自己的安稳日子。”

    “小七姐觅得良人,大婚在即,往后喜乐无忧。师父归隐,伯母安居,大哥坐镇江湖,万事顺遂。”

    “唯独我,守了这么多年,拼了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懂,我想要的安稳,从不是功成名就,不是江湖威名,不是杀伐胜利。”

    玲珑微微一怔,看着他从未有过的郑重模样,心头莫名轻轻一动。

    阿蛮目光温柔,褪去了所有铁血戾气,只剩满腔赤诚:“我读书不多,不懂风花雪月,不会甜言蜜语。我没有精妙千术,没有盖世智谋,性子耿直笨拙,一身蛮力,满身风霜,算不得良配。”

    “我知道,你聪慧通透,前程坦荡,见过世间风雅,见过权谋博弈,本该配世间最好的温柔与圆满。”

    他字字谦卑,句句坦诚,将自己所有的短处、所有的自卑,尽数剖开,坦荡示人。

    数年隐忍,数年克制,皆源于此。他自觉粗鄙平庸,配不上这般明媚通透的她。

    可今日,太平盛世,烟火寻常,他再也不想藏了。

    “可我藏不住了。”

    阿蛮声音微微发颤,却是无比坚定:“从多年前师门相遇,你跟着我们闯荡江湖,不惧凶险、不畏磨难,机敏善良、纯粹坦荡,我心里,便早已装下了你。”

    “无数次生死关头,我拼死护所有人,可唯独对你,我存了私心。我总想护你周全,总想让你不受半分委屈,总想让你远离所有刀光剑影。”

    “我看着你从懵懂少女长成独当一面的江湖侠女,看着你历经风雨依旧初心不改,看着你聪慧温柔、赤诚善良,这份心意,一年一年,越藏越深,越藏越真。”

    “从前乱世未平,生死难料,我不敢说。我怕我一朝战死,留你一人牵挂,徒增伤悲;我怕江湖飘摇,给不了你安稳归宿,耽误你一生;我怕我粗鄙笨拙,配不上你的通透明媚。”

    “如今风雨散尽,四海清平,刀枪入库,江湖无争。我不再怕生死离别,不再怕前路飘摇。我只想问你一句。”

    话音落时,这位浴血半生、铁骨铮铮的硬汉,竟是微微俯身,眼底褪去所有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虔诚与温柔。

    “玲珑,你愿不愿意……往后余生,让我护你一世安稳?”

    “我无富贵可赠,无才情可夸,唯有一身肝胆、一世真心、一生守护。此生不负,不离不弃,岁岁年年,护你无忧。”

    短短数语,没有半分华丽辞藻,没有半句风月情话。

    只有最质朴、最真诚、最厚重的江湖真心。

    廊间风声静止,檐下灯笼不动,周遭的喜乐喧嚣,仿佛瞬间尽数褪去。

    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对并肩走过风雨、共历生死的少年儿女。

    玲珑彻底怔住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身躯魁梧、满脸赤诚、眼底满是紧张与期待的硬汉,心头轰然一震,万千情绪翻涌交织。

    这些年,她不是懵懂无知,不是毫无察觉。

    她早便知道,阿蛮待她,从来不同。

    每一次凶险厮杀,他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每一次前路绝境,他永远默默为她劈开荆棘;每一次她受人非议、身陷困境,他永远不问缘由,坚定站在她身侧。

    他笨拙、耿直、不善言辞,却把世间最纯粹、最厚重的偏爱,尽数给了她一人。

    年少闯荡,她只当是同门情义、兄长守护,满心皆是学艺精进、江湖历练,从未敢往儿女情长处多想半分。

    后来历经生死,看遍离别,她渐渐懂得人心可贵、真情难得,心底早已悄悄为这个铁血温柔的硬汉,留了一席之地。

    她敬佩他的忠勇坦荡,感念他的生死守护,贪恋他的踏实安稳。只是少年拘谨,女儿羞涩,从未轻易表露分毫。

    此刻,听着他藏了数年、压了数年、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告白,看着他铁血身躯下最温柔赤诚的真心,玲珑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

    江湖世人,皆道阿蛮是铁血莽夫,不懂柔情,只知厮杀。

    可世间唯有她知,这副最硬朗的筋骨里,藏着最纯粹、最温柔、最忠贞的深情。

    玲珑鼻尖微酸,眼底水光浅浅,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抬头,望着他紧张忐忑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一字落定,轻如晚风,重如千钧。

    阿蛮浑身一震,僵直的身躯骤然放松,眼底积攒数年的忐忑、自卑、惶恐,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光,满目温柔。

    半生铁血风霜,一朝得遇情深。

    他笨拙抬手,小心翼翼,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来之不易的温柔圆满。

    粗粝掌心,衬着少女青衣温婉,铁血硬汉,配着明眸浅笑。

    廊外红绸摇曳,喜乐声声,满堂喜庆,皆为二人作贺。

    风雨终歇,痴心不负,铁骨柔情,终得归期。

    江湖浮沉数十载,刀光剑影皆过往,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寻常,有人护她冷暖,伴她朝夕,守她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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