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挂断电话后,靠着墙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窗外的阳光打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明晃晃的,可他心里一点暖意都没有。
会议室的气氛,从所有人落座的那一刻起,就紧绷到了极点。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着特斯拉的几大股东代表,还有公司的财务与法务负责人。
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有人端着咖啡,可谁都没有心思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却驱不散房间里压抑紧绷的气息。
马斯克把顾城带来的投资方案摘要放在桌面,简明扼要地向众人介绍:
“来自中国阳光投资的团队,愿意出资六千万美元,换取公司15%股权,投后估值4亿美金,同时同意尊重我们整车研发路线,保障创始团队控制权。”
“投资方唯一硬性要求,是融资协议里加入反稀释条款。这笔资金到位,足够让特斯拉撑过接下来的寒冬,完成ROadSter剩余车辆交付,保住整车项目。”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提前读出态度。
可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线条纹丝不动。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VantagePOint资本代表罗伯特立刻抬手,几乎不等马斯克说完,便直接开口反驳,语气尖锐。
他连面前的资料都没翻,显然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埃隆,我反对这笔融资。”
罗伯特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这个估值明显被外来资本趁危机压到低位。我们完全没必要现在接受这笔钱。”
“与其在这个时候廉价稀释公司股权,不如停止继续投入整车制造,压缩开支,等待现金流耗尽之后,直接启动破产重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掀起更大的争论。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翻动手里的文件,纸张的窸窣声混着低语,像一群被惊动的鸟。
马斯克眉头猛地皱起:“破产重组?罗伯特,你很清楚破产重组意味着什么。一旦走到那一步,整车项目会直接被砍掉,ROadSter项目彻底作废。”
“你们想要的,只是剥离出来的电池技术与专利资产,把建立特斯拉的初衷全部抛弃。”
“商业只看收益,不谈理想。”
罗伯特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整车制造持续烧钱,每造一台车亏一笔钱,订单退款、供应商诉讼源源不断。”
“继续硬撑造车,只会不断吞噬资本。破产重组之后,我们可以剥离沉重的整车业务,单独留下电池包相关专利与技术团队,打包出售给传统车企,收益远比现在接受这笔低价融资更高。”
他看向其余几名董事,继续劝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演讲:
“金融危机之下,任何新增融资都是对原有股东权益的稀释。阳光投资现在入场,拿到15%股权,未来一旦公司好转,他们会坐享红利。”
“与其让利给外来投资方,不如等破产流程开启,由我们这批老股东主导资产清算,把没有价值的整车业务直接砍掉。”
几名倾向保守的董事微微动摇,互相低声交流,有人认同罗伯特的判断,认为硬扛下去风险太高。
有个头发花白的董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欲言又止。
另一个人用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像在算一笔账,算来算去也没算出个所以然。
马斯克看着眼前的局面,心底一阵发凉。
他早就清楚VantagePOint的心思,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董事会上如此直白地提出放弃整车路线。
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不锋利,可每一刀都在割他心上的肉。
“你们只盯着短期资产变卖的收益,却完全无视电动汽车赛道长期的潜力。”
马斯克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旦破产重组,特斯拉这个品牌、整车研发积累的整套工程经验,还有上千名研发、生产工程师团队,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我们耗费数年投入的ROadSter项目,直接化为泡影。电池技术脱离整车场景,价值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继续摆出残酷的现实:“还有一点,现在硅谷所有风投全部关门。雷曼破产之后,没有人愿意给烧钱的硬科技初创企业投钱。阳光投资,是目前唯一愿意拿出大额现金入局的机构。”
“拒绝这笔融资,我们没有第二条资金渠道。最多两个月,公司账户现金耗尽,连员工薪水都发不出,到时候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破产,而是被动被供应商起诉强制清算。”
他说到“连员工薪水都发不出”时,声音微微压低,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
“就算破产清算,资产拍卖,我们老股东依旧可以拿到收益。”
罗伯特寸步不让。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姿态松弛,仿佛胜券在握。
“收益?”
马斯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怒意:“现在市场处于恐慌之中,危机背景下资产拍卖价格会被压到极低。大量供应商债权优先于股东权益进行清偿,等到轮到股东分配的时候,能剩下多少?”
“绝大多数人只会血本无归。VantagePOint想要的,是利用破产流程夺走公司控制权,牺牲其他中小股东和创始团队的利益,单独攫取电池专利。”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指着罗伯特的鼻子在说他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