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投资交易室内，封闭式驻场的交易员们死死盯住一块块屏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紧张的气氛几乎要把屋顶掀开。
有人额角沁着细密的汗，有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还有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翻涌着同一个念头，那就是风暴真的来了。
徐立强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浮盈数字，胸腔之中情绪翻涌。
那些数字每跳动一次，账户里的利润就往上蹿一截，像温度计插进了滚水。
他握着主控台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可脸上依旧维持着多年养成的沉稳。
雷曼破产的黑天鹅已经实打实落地，他们数月以来殚精竭虑布下的一张张网，此刻正在开始丰收。
接下来的时间里，全球金融市场持续处在剧烈的震荡当中。
阳光投资分布在数十个离岸子账户里的各类空头头寸、原油空单、美债避险仓位，源源不断地兑现出极其庞大的账面利润。
那些分散在数十个离岸子账户里的数字，一天天往上跳，像温度计插进了滚水，每一格都烫得惊人。
交易室依旧保持着全封闭管理，一众交易员吃住全部留守大楼之内，屏幕上红绿交替的数字每分钟都在疯狂跳动。
平仓、止盈、分批调仓的指令一条条下达，巨额利润不断回流到短期美债与离岸现金储备池之中。
交易室里的空气混着咖啡、汗水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有人已经连续盯盘超过三十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一个人喊累。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历史性的收割之中，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有人趁着指令间隙靠在椅背上闭眼十几秒，再睁开时又像上了发条一样回到屏幕前。
可陆阳心里十分清醒，盘面的利润只是这场危机的第一层红利，不能一味沉迷于做空收割。
做空是赚快钱，快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沉淀下来、支撑一个产业帝国几十年根基的，是那些被恐慌错杀的优质资产。
时间来到9月16日的晚间，大洋彼岸再度传出重磅消息。
美联储终于选择重磅出手，目标正是岌岌可危的AIG美国国际集团。
官方公告正式对外公布：美联储将向濒临崩溃的AIG提供一笔规模高达850亿美元的紧急救助贷款，以此稳住这家摇摇欲坠的保险巨头，避免它紧随雷曼之后轰然倒下，引发第二轮连锁式金融海啸。
公告措辞严厉而急促，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仿佛是在向整个市场宣告：雷曼已经倒了，AIG不能再倒。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华尔街都为之震动。
要知道就在短短两天之前，保尔森与盖纳特还态度强硬，明确表态拒绝动用公共资金去兜底雷曼兄弟。
转头却拿出八百五十亿的真金白银救下AIG，等同于狠狠打了自己此前立下的原则。
这记耳光响得连大洋彼岸都能听见，原来所谓的原则，在更大的灾难面前，也是可以商量的。
从中不难看得出来，这场金融危机实际爆发出来的烈度，已经远远超出美联储高层之前的预估。
雷曼倒下之后产生的连锁破坏，已经到了他们不敢放任继续发酵的地步。
货币基金开始出现赎回潮，信用市场几乎冻结，连最普通的商业票据都发不出去。
如果再放任AIG倒下，下一个会是谁？高盛？摩根士丹利？还是整个金融体系一起陪葬？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往下想。
可陆阳心里清楚，从最优的结果来看，当初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雷曼，才是代价最低的解法。
雷曼的体量、它的对手方网络、它在整个衍生品链条中的位置，都决定了它才是那个最该被兜底的节点。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雷曼的破产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倒，就算美联储再怎么补救，也没办法把已经发生的灾难抹除。
救AIG，说到底只是在废墟上筑堤，堤能筑多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国内阳光投资总部，海外情报渠道第一时间把AIG救助的快讯推送过来。
徐立强拿到消息之后，不敢耽搁，快步走进陆阳的办公室进行汇报。
他的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手里的简报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陆总，美联储正式出手，放出850亿紧急贷款救助AIG。市场那边已经开始出现反弹预期，不少机构认为危机有可能就此被遏制。”
徐立强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美联储这种级别的强力救市，对于市场的短期信心，无疑会起到极大的提振作用，很有可能会带来一波力度不小的反弹，对他们手里的空头头寸形成冲击。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陆阳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
陆阳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新闻全文，脸上神色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这条重磅救市消息而产生丝毫慌乱。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把屏幕轻轻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不用太过在意。”
陆阳缓缓开口，“美联储的救市，只能够在短期之内给市场注入一部分信心，起到短暂缓冲的效果。”
“但是市场下跌的大趋势已经实实在在形成，风险全面出清的过程不会被一次救市行动直接打断。”
“恐慌、去杠杆、机构被动减仓，这一整套链条已经转动起来，不是一笔八百五十亿的贷款就可以轻易逆转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某句话加重语气。
“八百五十亿，听着很多，可放在整个金融体系的窟窿面前，不过是往决口的堤坝上扔了几袋沙子。”
“真正的洪水还在后面，现在堵住的这点口子，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