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兄弟总部大楼内,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这场会议足足持续了六个小时。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董事们反复权衡所有残存的出路,可摆在眼前的,已经没有第二条可行的道路。
有人提议再向政府争取一次,有人建议联系最后几家可能感兴趣的买家,可每一扇门推开,后面都是同一堵墙。
经过一轮举手表决,董事会正式全票通过破产保护申请方案。
举手的那一刻,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这条消息一经流出,直接击碎了市场当中大量机构残存的幻想。
在此之前,市场上绝大多数投资机构心里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固有认知:雷曼兄弟这种体量的顶级投行,属于“大而不能倒”的范畴。
哪怕危机迫在眉睫,政府终究会在最后关头出手干预,不会放任它轰然崩塌。
这个信念支撑着很多人撑过了过去几周的动荡,也支撑着不少人一直不肯离场。
可这个周末一轮轮失败的谈判,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所有人:这一次,美国政府选择放任一家顶级投行走向破产。
恐慌如同黑色潮水一般,瞬间席卷整个华尔街。
各大银行、投行立刻开启自我保护模式。
各家金融机构纷纷收紧彼此之间的交易敞口,互相不再愿意拆借资金,市场的流动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枯竭。
同业拆借市场利率急剧飙升,金融体系的血管正在快速冻结。
昨天还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对手方,今天电话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生怕自己成了最后接棒的那个人。
整个金融圈的视线,全部死死锁定周一——9月15日。
等到周一开盘,雷曼兄弟就将正式递交破产保护申请,规模空前的破产案会公之于众,酝酿许久的全球金融危机,也将就此彻底引爆。
万里之外的首都,阳光投资总部。
一条条从海外情报网络、离岸交易团队源源不断传回的加密消息,飞快地送入顶层办公室。
屏幕上的新闻摘要一条接一条刷新,每一行字都在确认同一件事。
当确认雷曼董事会投票通过破产申请的那一刻,压在徐立强心头许久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那块石头压了太久,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胸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
他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快讯,快步冲进陆阳的办公室,眉宇之间难掩澎湃的情绪,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纸张在他手里被攥得微微发皱。
“陆总,我们赢了。”
陆阳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雷曼董事会破产决议的新闻摘要,神色平静,听完徐立强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光,像深潭里沉着的石头被投进了一粒沙子,涟漪只是一闪就消失了。
“没错,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不响,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此刻日历上还停留在9月14日,距离9月15日雷曼正式提交破产保护申请,还差短短十几个小时。
这十几个小时,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只是一夜安眠,可在全球金融体系的刻度上,每一分钟都是引信在慢慢烧。
但是对于陆阳、徐立强这种深度吃透全球金融运行逻辑的人来说,结局已经板上钉钉,再无任何变数。
牌已经翻到最后一张,剩下的只是等主持人敲槌。
一颗足以震动全世界金融市场的巨型炸弹,已经拉响引信,只待周一开盘轰然爆炸。
过去数月里,阳光投资殚精竭虑布置下的空头头寸、黄金多头底仓、现金美债预备队,全部已经就位。
那些分散在数十个离岸子账户里的单子,那些在亚洲、欧洲、美洲盘轮番吸纳的筹码,那些被刻意控制着节奏、不惊动盘面的建仓动作,此刻都已经稳稳落座。
等到风暴炸开,提前站好位置的他们,将会收割规模无比庞大的利润。
在外人眼中,这无疑是属于勇敢者的奖赏。
敢于在市场依旧抱有幻想的时候,逆势押注百年一遇的危机,要承受无数质疑、浮亏的煎熬,赌对之后,理所应当收获巨额回报。
可这份旁人眼中的“勇敢”,放在陆阳身上,其实并不成立。
旁人是在迷雾之中博弈未知的未来,要承担判断失误、全盘皆输的巨大风险。
而陆阳,带着前世完整的历史记忆重生,所有关键节点、事件走向,早就是握在手心的底牌。
别人在赌,他在等。别人在猜,他在看。
谈不上什么赌上命运的勇气,他只是顺着已经写好的剧本,提前布局,静静等待风暴降临而已。
陆阳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纽约那边周日的夜色已经渐浓,距离周一开盘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
秒针每走一格,窗外的天色就暗一分。
“通知交易室,全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陆阳抬眼看向徐立强,语气褪去方才那一丝淡淡的感慨,重新恢复成冷静果决的决策者姿态:“严格执行我们之前敲定的第一阶段预案。雷曼正式破产的消息一旦公开,按照预定计划分批操作。”
徐立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喜悦,神色迅速回归严谨:“明白陆总,我马上去交易室下达指令。”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而有力,很快被地毯吞没,只留下门板合拢时极轻的一声响。
办公室只剩下陆阳一人,落地窗外,首都的夜色深沉。
远处城市的灯火安静地亮着,像无数双不知情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座即将被风暴席卷的世界。
而在这扇窗后,陆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在灯光下停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9月15日这一天,陆阳醒得格外早。
清晨七点多,天刚蒙蒙亮,他便自然而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远处的楼宇轮廓模糊,只有几盏早起的灯零星亮着。
对于最近连日熬夜盯跨洋会议、梳理仓位与抄底企业清单的陆阳来说,这个起床时间算得上十分罕见。
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微亮起,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便是大洋彼岸已经落地的雷曼破产结局。
那个消息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虽然早就知道它会在那里,可真当它落下去的时候,水面还是免不了要荡开一圈涟漪。
他没有再继续躺着,简单洗漱完毕,吃过家里准备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