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王也和龚庆隐晦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古怪。
又是一批?
看来在他们之前,这帮海外的家伙已经跟大夏的某支队伍正面硬刚过了,而且毫无疑问,他们是被揍得连妈都不认识、一路抱头鼠窜到这儿来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四名外国异人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眼神,在全性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的龚庆太熟悉了——那是彻底认清了敌我差距、绝不纠缠、随时准备脚底抹油的招牌眼神。
刚刚被一拨大夏人打得满地找牙,现在在这儿又撞见四个穿着古怪、甚至能一挥手就把漫天大雾驱散的怪物,只要脑子没进水,谁也不打算再在这里打第二场。
其中两人的身体已经微微侧了过来,脚尖极有默契地朝向侧面的密林,浑身肌肉紧绷到极点,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向后退入树丛的战术准备。
他们没有立刻拔腿就跑,但在张正道面前,这种身体的微表情和重心朝向,已经出卖了他们所有的意图。
龚庆站在后面,总算是把这四个人给看清楚了,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合着就是他们啊?跑得是挺快,但看起来好像也没传说中海外异人那么厉害的样子。啧啧,跟丧家之犬似的,那女的胳膊都快被人卸了。”
王也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捡的枯草根,含糊不清地说道:
“废话,人家刚跟别人玩命打了一架,能活下四个人来就不错了。知足吧你,要不是他们跑得快,现在估计连尸体都凉透了。”
龚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压低声音,凑到王也耳边问道:
“跟谁啊?公司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临时工?还是张楚岚那不要碧莲的孙子带的人?我总觉得大夏能下这种狠手的,也就那么几个熟面孔。”
王也斜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猜不出来,但反正肯定不是跟咱们。瞧把人孩子吓的,看见道袍,那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咱们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龚庆叹了口气,有些悲天悯人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不嫌事大的坏笑:
“那就好,那说明他们应该还有力气跑。我还指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带咱们开开眼界,看看海外的超能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呢。”
王也彻底无语。
无忧突然扭头,死死盯着龚庆,眼神冷冽:“你希望他们跑?”
龚庆脖子一缩,干笑道:“倒也不是……我就是单纯觉得现在气氛太干了,想说个话缓解一下紧张局势。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然而,对面的外国异人显然不觉得这是可以坐下来聊天、或者缓解气氛的场合。
那个领头的壮汉眼中狠色一闪,嘴里发出一声低沉且短促的呼喝,那是一种类似军用撤退口令的音节。
动了!
四个人极为默契,没有一个人脑子发热向前冲锋,而是同时拔地而起。
动作迅猛地朝着两侧的树丛缝隙中暴退而去!
他们的撤退路线讲究,两人一组,互相掩护,拉开了一条标准的散兵线。
空中甚至留下了几道由于速度过快而产生的炁场残影,显然是经过严苛军事化训练的异人特种路数,绝不是街头斗殴的散兵游勇。
只要让他们重新钻进那片还没散尽的浓雾和密林里,借着复杂的灌木地形,就算是神仙下凡,一时半会儿也难把他们全揪出来。
然而。
在他们身形刚刚倒飞出不到两米的瞬间。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任何刺眼的各色光效。
但就在那四人身后退路的空间里,空气陡然粘稠、固化,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道完全透明、却厚重得如同昆仑山脉般的无形炁墙!
前路,在无声无息中,彻底变成了绝路。
“嘭!!”
跑得最快、身手最敏捷的那个受伤女异人,整个人几乎是以拉满的速度、毫无防备地狠狠撞在了那层透明的屏障上!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撞在了空气里,而是像一只全力冲刺的麻雀,一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块绵延数公里的钛合金钢板上。
恐怖的反震力瞬间撕裂了她本就受伤的肩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直接弹回了半步,狼狈不堪地跌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旁边准备侧向突围的壮汉也猛地刹住身形。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颤抖着伸出右手,摸了摸身前那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连风都穿不过去的虚无空气。
黏稠、冰冷、且无法撼动分毫。
那是绝对力量的显化,是高出他们不知道多少个层级的炁之领域。
壮汉缓缓转过头,看向张正道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觉,彻底变成了看魔鬼、看神明一样的绝望与恐惧。
此时,张正道那只挥雾的手已经缓缓放了下来,重新隐入黑色的、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平淡得就像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路过的恶心苍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丝一毫。
他缓缓抬起眸子,平静地看着那四个被死死卡在炁墙与他们之间的外国异人。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带着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不用急着走。”
“说清楚你们的来意,刚才见过什么人,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张正道看着他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仿佛有幽绿色的阴府恶鬼一闪而逝,空气中的温度随着他的话语瞬间暴跌了十几度。
“说明白了,自然会放行。”
那名领头的壮汉咕咚一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在张正道那平淡的目光注视下,体内的炁甚至开始出现逆流的征兆。
他咬着牙,用不太流利、甚至带着强烈颤音的大夏语狡辩道:
“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纳森岛开放了,任何人都可以来!我们没有恶意!大夏的道士,你们不能限制我们的自由!这是国际异人公约……”
张正道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四个已经写好死亡日期的死人。
海风顺着刚才被劈开的通道呼啸着吹了过来,无情地吹散了最后一丝游离的雾气。
光线,在这一刻彻底亮了。
四名海外异人后背死死贴着那道无形的、将整个退路彻底焊死的炁墙,浑身紧绷得像是一拉就断的弓弦。
体内的能量疯狂运转,却根本不敢释放出来,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而在他们对面,十几步开外。
张正道居中而立,一袭黑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高深莫测、却又阴冷无比的气场。
王也、无忧、龚庆三人各立两侧,冷眼旁观,像是看戏的观众。
龚庆看着那四人惊恐万状、面如死灰的面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死寂:
“得,这下好了。别说力气了,老王你快瞧瞧,那洋鬼子裤腿都湿了。我看他们现在连尿都快吓出来了……老张这一手,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是真他娘的强啊。”
王也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叹了口气,把嘴里的枯草根吐掉。
他知道,这四个倒霉蛋要是聪明点,接下来就该老老实实把张楚岚那伙人的行踪交代得清清楚楚。
否则,大夏龙虎山正一威盟道天师府的“正派手段”,可不是海外那帮玩魔法的能消受得起的。
空气里的死寂还在蔓延。
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异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她只要一动,后背就会碰到那面无形的炁墙。
那墙上附着着张正道霸道且阴冷的炁,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皮肤直接扎进骨髓里,疼得她直抽冷气。
“头儿……怎么办?”女异人用外文艰难地问了一句,眼底全是绝望。
作为一个在海外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异人雇佣兵,她头一次感受到这种降维打击。
在他们大本营里,那些被称为“大魔法师”或者“神圣骑士”的家伙,动起手来哪个不是声势浩大、光效拉满?
可眼前这个大夏年轻道士,从头到尾就挥了一下手。
一挥手,大雾散了。
再一放手,路没了。
这还打个屁?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领头的壮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
他看着张正道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里疯狂地闪过刚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一波大夏异人。
那一波大夏人虽然也厉害,尤其是那个拿飞刀的和一个玩火的,把他们打得狼狈。
但那种厉害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至少他们拼了命,靠着牺牲了两个同伴,还能借着大雾逃出来。
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个黑袍道士,壮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他们敢再动一下脚,或者嘴里漏出一句假话,他们四个人的脑袋会瞬间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在空气里爆开。
“我说……我说!”
领头的壮汉终于崩溃了,大夏公约和雇佣兵的尊严在生死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他高举双手,膝盖微微弯曲,几乎是要跪在地上:
“在大约两公里外的红树林里!我们遇到了另一批大夏异人!他们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古怪长刀,还有一个会用古怪的白色火焰!还有一个长得像个小流氓,一直在用雷电!”
听到“小流氓”和“雷电”这两个词,王也的眉头挑了挑,嘴角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意:
“得,妥了。张楚岚那孙子确实在这儿,雷法都用上了,看来打得还挺热闹。”
龚庆也乐了,抱着包袱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壮汉:“哎,那你们怎么跑了?海外异人的骨气呢?你们不是号称什么诸神黄昏、什么圣殿骑士的吗?怎么连个长得像流氓的家伙都打不过?”
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说道:“他们……他们不讲规矩!那个用雷的家伙,正面跟我们交手,结果他的同伴在树后面放冷枪!
还有那个拿着黑色长刀的女人,她简直是个疯子!她根本不怕痛!”
壮汉一边说,眼神还一边往张正道脸上瞟,试图从这位“领头的大佬”脸上看到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而,张正道的脸依旧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听完壮汉的话,只是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红树林的方向。
“他们往哪边去了?”张正道的声音依旧平静。
“往……往岛心方向去了!他们好像在追一伙纳森岛的土著,我们只是倒霉,正好撞在了他们的撤退路线上!”壮汉急忙喊道,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被背后的炁墙活活挤死。
张正道收回目光,看也不看这四个海外异人,迈开步子,慢吞吞地顺着被劈开的土路向前走去。
王也和无忧默契地跟了上去,龚庆在路过那四个人的时候,还挑衅地冲他们吹了个口哨。
看到这四个恐怖的大夏异人擦肩而过,领头的壮汉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炁墙上。
他挣扎着喊道:
“等等!大夏的道士!你刚才说……说明白了就会放行!你现在的承诺还算数吗?这面墙什么时候消失?!”
张正道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有那平淡无奇的声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我确实承诺过,说明白了自然放行。”
“不过,贫道指的是……放你们的灵魂前去投胎。”
“至于这具肉身。”
张正道微微侧头,露出一只阴冷得如同九幽深渊的眸子:
“既然来了大夏的盘子里,那就留下来,给这岛上的树当养分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四人身后的透明炁墙毫无征兆地往内猛然一缩!
伴随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整片林地再次恢复了死寂。
龚庆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紧赶两步跟上张正道的步伐,低声嘀咕道:
“啧啧,我就说名门正派的承诺不能信。老王,你以后可得离远点,这心切开,绝对比全性那帮妖人还要黑上几分……”
王也连眼皮都懒得翻,双手插在袖子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闭嘴吧,再废话,下一个当树肥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