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更是夸张,直接拍了拍胸口:
“哎哟!道君您没事就好!”
“我们昨晚听说什么什么那事,又听说您单独留下,这心里直打鼓……”
“生怕这碧游村要是哪个机关不对劲,冲撞了您……”
张正道闻言,眉梢微挑。
他看向三人,又瞟了一眼跟在后面、一脸疲惫的马仙洪。
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戏谑的调侃:
“怎么?”
“还怕马村长把我给‘炼’了不成?”
“噗!”
王也和龚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句玩笑话冲散了大半。
王也摆手笑道:“道君,您可真会开玩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龚庆更是补刀:“就是!要把您炼了?我看马村长那炉子怕是得先‘砰’一声,原地飞升!”
诸葛青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但他更多的是注意到了马仙洪瞬间僵硬的脸色。
马仙洪站在后面。
嘴角不自觉地狠狠抽动了两下,额头差点冒出冷汗。
天啊!!
道君!祖宗!您可别开这种玩笑了!!
把您炼了?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想啊!!
您只要别再把我那炉子炸一遍,我就谢天谢地了!!
心里在咆哮,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干笑着拱手,声音发虚:
“道君说笑了,晚辈岂敢,岂敢……”
就在这时。
客院另一侧,那一间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陈朵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布衣,没有多余的装饰,依旧简单朴素。
但她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虽然看起来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步伐平稳,不再虚浮。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显然是在整理离开的行李。
看到院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陈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张正道身上,恭敬地微微点头。
然后扫过王也三人,眼神平静。
最后,与马仙洪的视线接触,她没有躲闪,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嘶……”
王也、龚庆和诸葛青,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双重震惊。
她竟然还在村里?
王也眼睛微微睁大:
陈朵姑娘?她……她居然没躲起来?
碧莲他们那帮临时工随时可能杀到啊!这时候露面,不是活靶子吗?
龚庆更是直接低呼出声:
“哎哟!陈朵!”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外面找你的人都快把山翻过来了……”
诸葛青合上了扇子。
眼神锐利了一瞬,快速扫视周围,似乎在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或者诱饵。
但紧接着,第二重震惊随之而来。
那是更为根本的、来自感知层面的震撼。
她不一样了!
这三人都不是庸手。
王也身负风后奇门,感知最为敏锐。
在他的奇门局中,陈朵周身那股常年缭绕的、阴郁混乱、带着剧毒腐蚀感的“炁”,竟然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异常平和、纯净的炁流。
这……怎么可能?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潭死水变成了清泉?
龚庆作为前全性代掌门,阅人无数。
他震惊的是陈朵的眼神。
眼神变了!
以前看她,就像看着一口深井,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现在……雾散了?
诸葛青观察力顶尖。
他注意到了陈朵放松的肢体语言。
虽然依旧拘谨,但少了那种随时会暴起伤人、或者随时准备崩溃的紧绷感。
最重要的是,她脖颈处那些隐约可见的紫黑色毒脉纹路,彻底没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不可思议。
张正道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知道瞒不住,也无需再瞒。
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朵体内的蛊毒。”
“我已为她彻底清除。”
“如今,她经脉重塑,与常人无异。”
“只是身体尚需休养,不宜动武。”
顿了顿,他补充道:
“后天清晨我会带她离开,上龙虎山静修。”
寥寥数语。
信息量爆炸。
……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正道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蛊身圣童的毒……清除了?”
“道君这手段……”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啊!
诸葛青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轻响,敲在手心。
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开始疯狂重新评估张正道的实力和意图。
旁边早已知情的马仙洪,看着这几位震惊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一副“我早就震惊过了,现在轮到你们了”的表情。
陈朵微微低头。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恐惧或逃避,嘴角甚至有了一丝极淡的、轻松的弧度。
就在众人还处于震惊中没缓过神时。
龚庆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
他几步凑到陈朵面前。
虽然还是保持了礼貌的距离,但脸上绽开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陈朵阿妹!”
“恭喜恭喜!重获新生!普天同庆啊!”
他挺起胸膛,大拇指一指自己的鼻子。
语气充满了自豪,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嘚瑟:
“而且你要去龙虎山?巧了不是!”
“我!龚庆!”
“龙虎山天师府编外人员兼道君的跟屁虫……哦不,是‘首席道童’!”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龙虎山那地界,我熟啊!”
“后山哪棵树的果子最甜,哪个亭子晒太阳最舒服,哪个师兄脾气最好最容易蹭饭……我门儿清!”
龚庆手舞足蹈,表情生动:
“你放心!去了就报我的名号!”
“那些小道童哥们肯定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要是有人敢给你脸色看,我让我哥们揍他!”
他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认亲”和“打包票”。
配上那副“我是地头蛇我罩你”的搞笑模样。
与那个曾经阴郁深沉、算计天下的全性掌门,简直判若两人。
陈朵看着他。
看着这个有些聒噪、有些滑稽,却释放着满满善意的“首席道童”。
“噗嗤。”
一声极轻、但在此刻清晰无比的笑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循声望去。
只见陈朵用手微微掩着嘴。
她的眼睛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
虽然很快就收敛了,恢复了平静。
但那一瞬间的笑意,如同冰河解冻,春花初绽。
她看着龚庆,眼神里没有了戒备。
只有一丝无奈,和觉得有趣。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
王也摇头失笑。
诸葛青以扇掩唇,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连马仙洪,神色复杂中,也带上了一点欣慰。
晨光正好,微风拂过。
这个清晨的碧游村,因为这个意外的笑声。
似乎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