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模仿着张正道那种淡然的语气:
“‘火候差了三分,缺了点回甘。’”
“我当时就惊了!”
“后来他偶尔下来,都会指点我熬汤的诀窍。”
“哎哟,现在那汤熬得……绝了!连那些急着投胎的魂魄喝了都说好,说味道有层次感,喝出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张正道:……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这家伙也太能造谣了吧?
陈朵听得一脸懵。
信息量过大,导致她的表情逐渐放空。
道君……还会熬汤?
十殿阎罗列队???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孟婆显然是憋坏了。
这一开口,就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她已经从“如何改进孟婆汤配方”,讲到了“地府公务员的绩效考核制度太不人性化”,又跳到了“最近投胎的灵魂都爱带什么奇怪的执念”。
“那个……孟婆前辈……”
陈朵试图插话:
“我……”
“别急别急!听我说完!”
孟婆直接打断了她,挥手道:
“我还没说到最精彩的呢!”
“有一次啊,道君他带着一只猴子下来……”
张正道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终于。
忍无可忍。
他抬起手。
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
一道极淡的幽冥符文一闪而过,精准地没入了孟婆的喉咙位置。
“然后他就——嗯?嗯嗯??”
孟婆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
一脸委屈、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正道。
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双手疯狂比划。
孟婆(手语):大佬!我还没说完呢!就差一点了!让我说完啊!
张正道放下手。
神色瞬间舒展,仿佛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他平静地说道:
“终于安静了。”
然后,他转向陈朵,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不必理她。”
“我们继续。”
陈朵看看还在旁边“唔唔”比划、表情丰富得像在演哑剧的孟婆。
又看看一脸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张正道。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雏形。
孟婆见抗议无效,泄气地蹲到了一边。
伸出手指,在焦黑的土地上画起了圈圈。
那幽怨的小眼神,时不时地飘过来,充满了控诉。
酆都领域内,灰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缓旋转。
远处那隐约的锁链拖曳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是某种古老秩序的回响。
张正道让陈朵盘膝坐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他立于她身前一步之距,神色肃穆。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体内的炁。
他调动的,是权柄。
张正道双手结印。
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常见的金光或雷法,而是一枚枚暗金色的、晦涩难懂的幽冥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能量构成,而是“规则”的具象化。
它们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孟婆蹲在几米开外。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紧紧抓着裙摆,脸上写满了“喔!要开始了!大场面!”的兴奋。
张正道右手抬起,虚按向陈朵的心口位置。
掌心并未接触她的身体,却仿佛隔空抓住了一切。
口中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
“净。”
“轰!!”
陈朵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纹路。
那是蛊毒,它们早已不仅仅是毒素,而是根植于她经脉深处、甚至灵魂边缘的附骨之疽。
此刻,在规则之力的压迫下,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挣扎、扭动,试图抵抗那股不可违抗的意志。
但毫无作用。
暗金色的符文如同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强行刺入她的经脉,将那些毒素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嘶——”
一缕缕浓稠的黑烟,从陈朵的七窍、毛孔中渗出。
黑烟在空中凝聚不散,隐隐形成无数狰狞的虫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重新钻回陈朵体内。
张正道左手随意一挥。
“哗啦!”
领域边缘的浓雾中,一只巨大的、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巨手破雾而出!
那是规则的幻象。
白骨巨手一把攥住那团黑烟,黑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随即被巨手强行拖入雾气深处,彻底消失。
大部分游离的毒素被清除。
但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陈朵的丹田位置,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那是她的“本命蛊核”。
是她作为蛊身圣童的核心,也是维系她生命的诅咒。
陈朵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颤抖。
这种痛苦远超之前的拔毒,仿佛是要将她的生命力硬生生抽走。
张正道眼神微凝。
他并未停手,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最纯粹的规则之力,点向那团幽光。
“断。”
一声轻响。
仿佛琉璃破碎。
“咔嚓。”
陈朵体内的那团幽光,在这一指之下,轰然碎裂!
原本应该随着蛊核破碎而消散的生命力,却没有流失。
在规则之力的牵引下,那些碎裂的幽光点,被强行抹去了“毒”的属性。
它们不再是致命的蛊毒。
而是被转化为了最精纯、最原始的先天之炁。
星光点点,重新融入陈朵的经脉。
温润,柔和。
那是新生的养分。
所有异象平息。
领域内的灰雾停止了旋转,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陈朵依旧盘膝坐着。
她缓缓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依旧是苍白的,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
但是……
那些常年隐现的、如同诅咒般的紫黑色毒脉纹路,彻底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炁息。
流畅。
前所未有的流畅。
没有了过去那种时刻伴随的滞涩感,没有了那种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刺痛感。
更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失控、伤害到周围一切的恐慌感。
安静。
她的身体里,第一次如此安静。
陈朵缓缓抬起头,看向张正道。
嘴唇颤抖着:
“真…真的……”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