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众好汉打入城子后,各显其能,老弱妇孺皆不免刀斧。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李逵,他怒吼着,须发皆张,于乱战之中所向披靡。
李逵的衣袍被鲜血染透,他嫌黏在身上碍事,索性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黑厮杀得兴起,根本不分敌我,即便是梁山喽啰靠近他,同样一斧子干掉,主打一个手起刀落、杀得痛快。
城郭内火光冲天,惨嚎彻地;街巷里血流成河,尸骸遍野。
血光中刀剑交错,浓烟中难辨东西,整个大名府犹如修罗炼狱。
梁中书是梁山的主要抓捕目标,见到这番景象,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他忙叫麾下备马,也顾不上家财和妻小,便仓惶而逃。
梁中书在众亲信的护持下,往西城门逃去。
一路冲杀到西门,只见门前草车塞路,烈焰冲天,他又转逃南门。
南门是梁山主攻的城门,只见城下军马不知其数,他又奔东门而去。
众亲卫拼力死战,总算撞透重围,脱得大难。
再说吴用在城中传下军令,不得滥杀无辜。
此令一出,那些还没被杀的官员家小,这才免遭厄难。
只是蔡京的女儿,早已死在战乱之中。
宋江命人打开大名府库藏,应有金银宝物,缎匹绫锦,都装上车子。
众好汉欢欢喜喜,满载而归。
梁山大军撤离后,偌大的大名府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尸骸枕藉,瓦砾遍地,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在空中弥漫,呛人口鼻。
幸存的百姓神色惶惶,在废墟间扒寻着亲人的尸首,悲戚的哭声此起彼伏,满城凄凉。
梁中书除了正室蔡夫人之外,还有几个小妾,其中一个名叫李瓶儿。
李瓶儿躲在柴房,蜷缩着身子,提心吊胆。
她听到有丫鬟婆子在外面讨论,说是梁山贼人都走了,这才抖着手推开柴门。
梁府一片狼藉,浓烟未散。
李瓶儿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低声喃喃,“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只是个小妾,梁中书在时,她风光无限。如今梁中书不在了,她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倾颓的府邸,六神无主,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后宅幸存下来的丫鬟婆子见到她,纷纷上前劝慰。
李瓶儿哭了好一阵,才清醒一些。这世道,没有钱举步维艰。
她忽然想起梁中书的一个秘密小金库。
‘若小金库没被洗劫,那我也算有了安身之资。’
李瓶儿吩咐众丫鬟搜救下人,她独自向着假山后面行去。
小金库不大,一丈见方,里面仅有几个檀木小箱子。
打开来,一对二两重的蓝宝石,一百颗西洋大珠......
这些宝物件件价值连城。如今,都是她的了。
李瓶儿顿时喜极而泣,“老天爷待我不薄。”
她合上箱子,深深吸了口气,心下安定不少。
李瓶儿虽然知财不外露的道理,但人总得吃喝拉撒。
住的宅子,戴的首饰,吃的食物,穿的衣服等等,只要讲究些,也算从侧面露富。
可若是为了不遭他人觊觎,便守着财宝,天天吃糠咽菜,那还不如没钱呢,也不是她的性格。
她一个弱女子,若想守住这笔财富,必须找个靠山,不然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李瓶儿决定前往汴京。
若寻到梁中书,那便把财物还给他,对方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若寻不到,那她就自己寻个靠山。
京城权贵遍地,而她有财又有色,想找个下家,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念及至此,李瓶儿召集府上下人,仅留下两个贴己的老妈子,路上做个照应。
其余众人,发点碎银子遣散了。
......
蔡京对梁山可谓恨之入骨。
好汉们先抢了他的生辰纲,又在江州劫法场,如今女婿落职,女儿身死。
他位极人臣,却被一帮草寇接二连三的挑衅,啪啪的打脸,他哪受得了这气?
垂拱殿上。
一名枢密院官员出班,朗声奏道:“陛下,陕西经略司传来捷报。”
赵佶闻言,原本微合的眼皮骤然睁开,“哦?速速奏来!”
“高世德所部入陕后,于鄜州以五千劲卒大败五万夏兵,斩敌万余,俘虏近千......”
话音未落,殿内群臣惊呼连连。
赵佶面带喜色,频频捋须颔首。
那名官员接着道:“此后高将军一路追亡逐北,连战连捷......”
“野利遇乞残部溃不成军,五万大军所剩不足万人,如今已遁入洪州。”
赵佶抚掌笑道:“善!”
李邦彦一脸赞叹:“以寡破众,以少胜多,此等战绩,即便放在历代名将中,也足可称道了。”
刘家兴的父亲笑着道:“我朝有此等虎将,何愁边患不平?”
众大臣纷纷开口,“高太尉教子有方,实乃朝廷之幸。”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王黼一副吃了大便的模样,闭口不言。
俅哥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漾开一丝笑意,心里则乐开了花。
他拱了拱手,“诸位过誉了。若无陛下宵旰忧勤,运筹帷幄,边将纵有万夫之勇,亦无所施其技。”
“西境之捷,实赖陛下天威远播,将士用命效死。犬子何德何能,敢居其功?”
赵佶笑着道:“高卿,世德自出征以来屡立奇功,朕心甚慰。待他凯旋回京,朕自当另行升赏。”
高俅忙拱手作揖,“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刀兵甲胄,皆为君赐。”
“犬子能在疆场稍效微劳,已是邀天之幸,岂敢更望升赏?”
赵佶道:“哈哈,高卿此言差矣。有功不赏,何以励将士?世德之才,朕心知肚明。”
他伸手虚抬,“卿平身吧。”
待捷报带来的喜庆气氛稍稍平定,蔡京缓步出班。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蔡京手持笏板,面色肃然,“陛下,西北捷报频传,臣亦深感欣慰。只是近来匪盗猖獗,臣请奏梁山泊草寇之事。”
赵佶微微敛容:“太师请讲。”
蔡京声如洪钟:“梁山贼寇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地方百姓闻风丧胆;州县官吏寝食难安。”
“此番群贼冲州撞府,肆虐北京,更是猖狂至极!”
“大名府乃朝廷北门锁钥。梁山贼寇攻破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城中百姓死伤近半,尸骸遍地;仓廒府库,尽数洗劫;民居商铺,焚烧殆尽!偌大一座北京城,如今满目疮痍,几成废墟!”
蔡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梁山贼寇之恶,早已非寻常草寇可比。”
“他们杀官戮差,攻城屠民,这是造反,是谋逆啊!”
“若任其坐大,绝非一州一府之祸,而是动摇国本之忧!”
蔡京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臣眼见黎民涂炭,社稷蒙忧,十分痛心。”
“臣恳请陛下早发天兵,剿除群丑,以正国法,以安黎庶!”
说罢,伏地不起。
赵佶面色凝重,他缓缓起身,亲手将蔡京扶起,“太师忠心体国,朕已知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