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将他们让进堂屋。
李小婉闻声出来见了客,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便去灶间烧水泡茶,举止自然温婉。
张雪看到李小婉,明显怔了一下。
李小婉的容貌确实出众。
眉眼如画,皮肤白皙。
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温婉灵秀,不卑不亢的气质,即便穿着寻常的碎花棉布罩衫,也掩不住。
张雪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不由得又淡了几分,转而升起一丝自愧不如的怅然,还有隐约的羡慕。
这样的人物,难怪能得林阳那般珍视。
陪张雪来的男青年是她哥哥,名叫张建国,在市里运输队工作。
人显得稳重些,说话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口气。
他接过话头,说明了来意。
一是代父亲和张雪再次感谢林阳的救命之恩。
二是确实想看看林阳猎到的老虎,如果价格合适,他们厂里后勤或许可以采购一些,给职工食堂年关添点油水。
虎骨之类也可做药酒或另作他用。
林阳便带他们去后院仓房看了那张正在初步硝制,撑开晾着的虎皮。
以及已经分割好,用盐腌着的虎肉和虎骨。
张建国显然是懂些行市,见过世面的。
看了成色,连连点头,直说难得,品相完好。
尤其是虎皮,斑纹漂亮。
双方很快谈拢了一个公道的价格,约好过两日张建国带运输队的车来拉货,现金结算。
正事谈完,张雪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
“林大哥,昨天……后来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们今早听村里人说,昨晚好像挺闹腾的,狗叫得厉害。”
林阳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没事,就是跑进来只野猴子,可能饿急了,已经撵走了,虚惊一场。”
张雪“哦”了一声,不知该再说什么。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灶间传来烧水的声响。
李小婉端着茶壶茶杯进来,给客人斟茶,笑语温言,询问张雪的伤势和恢复情况。
又说起年关将近,城里供应是否紧张。
因为她的几句话很快打破了稍许尴尬,气氛融洽起来。
张雪看着李小婉站在林阳身边,斟茶递水。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默契和亲昵,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透着熟稔与温情,最后那点心思也彻底熄了。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羡慕这样的夫妻感情。
又坐了片刻,喝了茶,张家兄妹便起身告辞。
林阳和李小婉送他们到院门口。
看着他们走远,身影消失在村路拐角,李小婉轻轻碰了碰林阳的胳膊,仰着小脸,小声道:
“那个张雪姑娘,刚才老是偷偷瞧你,眼神……不太一样。”
语气里带着点女人的敏锐,却没有醋意,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点调侃。
林阳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瞎琢磨啥呢?人家是城里干部家的闺女,见过世面,能瞧上我这山沟里的猎户?”
“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恩罢了。你呀,别胡思乱想。”
“我男人比谁都好!猎户咋了?有本事,心正,比那些绣花枕头强多了!”
李小婉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不容置疑的维护。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不过……她也怪可怜的,听说昨天吓得够呛,一个姑娘家,经历这些不容易。”
林阳揽住她的肩往屋里走,转移话题:
“都过去了。走,回屋暖和,商量下过两天去公社买年货的事,再扯点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是夜,林阳还是不太放心,跟父亲林大海说了一声,拎着枪,又在村子西头尤其是刘满仓家附近悄悄巡视了一圈。
雪地上没有发现新的可疑脚印,村里也一片安宁,只有零星几声犬吠,比昨夜平静得多。
刘满仓家门窗紧闭,里面没有光亮,似乎已经歇下。
接下来两天,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刘满仓从卫生所回来,伤口重新处理包扎了,打了消炎针,脸色好了些,但人依旧沉默。
只是对林阳的戒备少了许多,偶尔眼神交汇,会微微点头。
林阳每天早晚都会去他那附近转转。
也在更远处的林子边缘,可能来路的方向,利用树枝、藤蔓和铁丝做了几个简易的绊索和预警机关。
第三天傍晚,林阳刚从山上查看几个预设的陷阱回来,顺手逮了只肥硕的野兔,还没进家门,就看见林老蔫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林大海。
声音都变了调,满是惊恐。
“大海!大海!不对劲!我家……我家院墙外头,又有那东西的脚印了!”
“还是蹦的!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比上次还多!”
“我家那公鸡今天下午就不对劲,一直炸着毛,不肯出窝!”
林大海脸色一肃,看向刚进院子的林阳。
林阳心里一紧。
那畜生,果然又来了!
而且,胆子更大了!
看来那小山魈的死,彻底激怒了它。
他让林老蔫先回家关紧门户,抱紧公鸡,自己立刻回家取了枪和更多装备。
这次除了八一杠,还把两颗“大雷子”也揣上了,又带上了手电。
林大海不放心,也拿了把锋利的柴刀跟了上来,眼神凝重。
到了刘满仓家附近,天色已经擦黑,最后一缕天光消逝,暮色四合。
只见刘满仓家门窗依旧紧闭,但院子里……却传来激烈的厮打声、野兽的嚎叫和男人的怒吼。
“不好!”
林阳疾冲过去,一脚踹开并未从里面闩死的院门。
刘满仓显然留了门,或许是在等那东西,或许是为了方便林阳进来。
只见院子里,刘满仓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铁锹,毫无章法地劈砍着。
而他对面,那只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的山魈,身上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正呲着惨白的獠牙,灵活地闪躲。
不时伸出长臂利爪反击,在刘满仓身上添着新伤。
刘满仓显然力不从心,脚步踉跄,腹部的纱布又渗出血来,脸色狰狞,眼中是疯狂的恨意和决绝。
那山魈见又有人来,尤其是看到林阳,眼中凶光一闪,竟舍了刘满仓,怪叫一声,后腿猛蹬地面,作势要向林阳凌空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阳毫不犹豫,抬起手中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八一杠,咔嚓一声子弹上膛,黑森森的枪口在暮色中对准了那扑来的鬼魅身影。
手指搭上扳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的瞬间,那山魈却以惊人的敏捷和战斗本能,猛地一折身,攀上低矮的土坯院墙,眼看就要窜入墙外那片黑暗的林子。
它竟然虚晃一枪,目的是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