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地下三层科学院旧址。
厚重的复合材料隔离门,在沉闷的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消毒水味混着尘埃和老旧电子元件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静止的世界。宽阔的中央大厅,穹顶是模仿天空的蓝色光幕,但此刻只亮着三分之一,显得有些昏暗。四周,是一间间由高强度玻璃隔开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落满灰尘的精密仪器。地上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和破碎的玻璃器皿,仿佛这里的繁忙在某一秒被突然切断,末日就此降临。
这里,就是旧世界科学院在希望城的前身——火种计划的地下研究中心,也是林雪曾经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陈默独自一人,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她的脚步声在此处回响,格外清晰。王五的利刃小队,已经悄无声息的散布在外围的每一个角落,将这里彻底封锁。
她没有去看那些仪器,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的一面纪念墙前。墙上,用激光刻着一个个名字。他们都是在末日降临前,为火种计划献出生命的研究员。
在墙壁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她找到了那个名字——林雪。
名字的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于普罗米修斯基因适配性压力测试事故中牺牲,为计划的最终完善,提供了宝贵数据。
牺牲……陈默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拂过那个冰冷的名字。她试图感受些什么,却发现内心空无一物。
陈默的人格强大而稳固,将林雪的一切都锁在了最深处。
她收回手,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了整个研究中心权限严密的零号实验室。那里曾是林雪的专属实验室,也是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区域。
实验室的门,是指纹、虹膜和基因序列三重验证。
当陈默将手按在识别器上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身份识别……CM-01。权限确认……零号观察者。欢迎回来,林雪博士。”
博士……这个称谓,让陈默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门,无声的滑开。
里面的景象,与外面布满灰尘的世界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巨大的纯白圆形空间。空气净化系统仍在以最低功率运转,保持着内部的无尘环境。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座椅。座椅周围连接着成千上万根纤细的光缆,最终汇入天花板上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球形处理器。
这里就是进行意识上传与覆盖实验的地方,也是陈默诞生的地方。
陈默一步步的,走向那个银色的座椅。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档案里的那张照片——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眼神迷茫而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下去。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脊背传来,让她精神一振。
座椅的扶手上,弹出了一个操作界面。同时,一个布满机械臂的头盔,从座椅后方缓缓降下。
陈默戴上李轩枫交给她的那个神经同步通讯器,然后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
“脑机接口,连接中……”
“神经元信号,同步中……”
“检测到普罗米修斯主密钥,最高权限已激活。”
“记忆回溯程序,准备启动。请问,是否进入深潜模式?”
“是。”陈默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她的意识被卷入一个由数据和光影组成的漩涡。
瞬间,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
希望城旗舰,舰长室。
李轩枫独自一人,坐在指挥椅上。他面前的光幕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一个代表陈默生命体征的绿色心跳曲线,在平稳的跳动着。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突然,他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他知道,连接建立了。
他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通过那个神经同步通讯器,他无法看到或听到陈默所经历的一切,只能感知到另一个意识传来的模糊情绪波动。
他先是感觉到一片混沌,那是陈默的人格在抵抗过去的侵蚀。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开始浮现,那是属于顶尖科学家的专注与严谨。那是属于林雪的情绪。
战士的警惕和学者的理性,在他感知中交替出现,相互碰撞。
李轩枫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他知道,这正是关键又危险的时刻。如果陈默的人格无法承受这种冲击,或者被林雪的记忆彻底覆盖,那么,她将不再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的那片混乱的情绪波动,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一股强烈的痛苦和绝望,冲击着他的神经!
李轩枫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一闪而逝的画面。
熊熊的烈火,扭曲的金属,还有一个躺在血泊中的、穿着白大褂的慈祥老人……
那是林雪的导师!
实验事故!那场导致林雪“死亡”的实验事故的记忆,被唤醒了!
伴随着这段记忆的,是自责、悔恨和痛苦。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瞬间压倒了陈默那坚韧的意志。
光幕上,代表陈默心跳的绿色曲线开始剧烈的波动,变得杂乱无章!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出现异常!”
“心率过速,血压飙升,大脑出现超负荷活动!”
刺耳的警报声在舰长室里响起。
李轩枫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知道,陈默出事了。她被困在了那段痛苦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他毫不犹豫的启动了神经同步通讯器的反向干涉功能。
“陈默!醒过来!”
他将自己的意志凝聚成一道坚定的意念,通过那条脆弱的链接,朝着那片混乱的意识深海,狠狠的刺了过去!
然而,他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股绝望的情绪反而越来越浓。
情况在急剧恶化。
就在这时,赵成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惊慌。
“老大!不好了!科学院旧址,出事了!”
“刚刚,就在刚刚,一股高强度的未知亚空间信号,从零号实验室里爆发出来!它形成一个信标,瞬间刺穿了我们所有的屏蔽层,朝着废土的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李轩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信标!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默和普罗米修斯主密钥的结合,在极端精神状态下,无意中激活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隐藏在计划深处的定位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