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都去哪了》的报幕声响起时,舞台上的喧嚣恰如潮水般褪去。
上一个小品节目的氛围还未完全消散,主持人热情洋溢的笑脸刚刚隐入侧幕。
一种短暂而略带滞涩的寂静笼罩下来,与之前的喧腾形成微妙的对比。】
看着新章节里对节目的描述,读者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面前的春晚上,此刻上演的,不正是这首歌吗?
这种文字配合节目的阅读体验相当好,有了画面,晚会有了细节,能想到文字直播春晚,余惟真是个天才。
不过不同于里穿着羊毛衫的歌手,真正上台的祁缘穿着件白衬衫,更正式一些。
他坐在一只高脚凳上,身影在空旷的舞台上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小”。
没有伴舞,没有华丽的乐队阵列,只有他,和身后那面巨大的,此刻尚且黑暗的弧形屏幕。
简单的钢琴前奏响起,几个音符,清彻,甚至有些孤零零的,在尚未完全安静的空气里,小心翼翼地铺开。
祁缘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沙哑的质感,却也因此,那种刻意收敛的、仿佛触碰易碎品般的小心,更加清晰可辨。
“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
藏进了满头白发。”
歌词直白而普通,以至于观众起初有些细微的骚动,是期待未被及时满足的困惑。
有人低头看了看节目单,似乎想确认这是什么。
但很快,骚动平息了。
祁缘的演唱有一种奇特的专注力,他不看观众,微微垂着眼,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从唇齿间流出的每一个字里。
就像是一种低语,一种独自面对时光的叩问……
大舅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这就叫范儿!
然后,大屏幕亮了。
那是一片被分割的照片墙,无数张来自天南海北千家万户的老照片,静静地,涌现出来。
有影像加持的《时间都去哪了》和单拎出来是不一样的,当初让这首歌待定的评审对此感触颇深。
此刻,在除夕夜的直播现场,在亿万目光可能的注视下,这些影像的力量,呈现出几何级数的增长。
起初,观众是冷漠的。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属于过去年代的场景,眼神里或许有好奇,有淡淡的怀旧。
但也仅此而已,与自己不相干的画面,带来不了多少触动。
歌声继续流淌,像一条沉静的河,漫过喧嚣的堤岸。
“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当这句唱出时,台下的一位中年男士,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屏幕右上角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一个瘦小的男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父子俩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感染力,如同无声的涟漪,开始以舞台为中心,向黑暗的观众席扩散。
不再仅仅是寂静,那寂静里,开始注入一种越来越浓的,沉重的东西。
台下,一张张原本带着附和的假笑,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们笑容淡去,嘴角放松,眉头或许不自觉地蹙起,眼神放空,投向屏幕,又似乎穿透屏幕,望向了小时候的自己。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祁缘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比彩排时更真实,更无法掩饰。
不只是技巧,也融入了情感,在无数人共同的目光与回忆的注视下,他的唱功有了质的飞跃。
“这小子果然当了叛徒。”
后台的章凌烨听的真切,别说失误了,这小子甚至在爆种,自己阵营混日子,敌对阵营强十倍,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其实祁缘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在转型之后,他已经沉淀了太久太久了,他需要这样一个舞台。
他那微微的鼻音,和尾音的颤抖,已足以击穿观众最后的心防。
大屏幕上,照片的轮转变慢了。一张格外清晰的照片被放大:一个简陋的院子里,一对老年夫妇并肩坐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太太的头,轻轻靠在老爷爷的肩膀上,两人脸上是纵横的皱纹,也是平静到极致的笑容。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
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照片配合着歌词,感染力十足,这句叹息般的吟唱落下时,观众心里无可抑制地冒出一丝感慨来。
先前那种盛大狂欢的氛围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集体的沉默的悲伤,和在这悲伤之下,汹涌流淌的,关于爱与失去的共情。
歌声在最后一句重复的追问中,渐弱,消散。
“时间都去哪了……”
尾音的余韵,被吸音材料良好的演播厅温柔地吞噬,留下近乎真空的寂静。
灯光暗下,祁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观众望向重新变得流光溢彩的舞台,视线却无法聚焦。
他们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沙哑的追问,还晃动着那些斑驳的老照片,和无数张陷入回忆的面孔。
时间都去哪了?
无人回答,只有舞台上,崭新的歌舞即将上演,将除夕夜的喧嚣,继续推向午夜的高潮。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集体静默与泪湿,只是一个短暂而不合时宜的恍惚。
祁缘的表现堪称完美,看的许真都不禁为之连连点头,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首温情之作配上祁缘的表现力,“时间都去哪了”很快就火上了热搜,很多人在相关话题下留贴回忆,讨论度相当之高。
央视春晚借此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许真乐的是合不拢嘴,祁缘这小子干得漂亮。
接下来上场的,正是池乐萦的《常回家看看》,这两首歌下来,局面将会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许导,有个情况跟你汇报。”
视奸余惟春晚那边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发现了的事,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刷“节目配合食用更佳”,他们发不现也难啊。
“?”
许真有点没反应过来,打开读书软件才发现,余惟这小子自从春晚开始,居然已经悄咪咪更新好多章了。
这些内容不是别的,正是春晚的文字直播。
看到这的许真又惊又怒,总算理清了今晚的情况,怪不得总部分观众在有组织有纪律的乱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阴的没边了。”
许真完全没想到余惟会有这一招,自己怎么就忘了呢,这小子除了是个歌手编剧,他更是个网文写手。
为了这场战斗,余惟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回过头再看先前惨淡的收视率报表,许真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实在没忍住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特么的出生啊,花样这么多,这谁能玩的过?
被玩到死运营到死,要不是去视奸,他怕不是直到晚会结束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谁会想到余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新啊?
“还好发现的早。”
许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一方面是发现的及时,另一方面,余惟的也没有厚此薄彼。
他倒也没有一个劲的写春晚的节目,而是两边都有侧重,这让许真的怨念消散了很多。
余惟写的事他管不着,内容算不算泄密也轮不到他来判断,真有问题上面会管。
作为导演,他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把晚会的热度稳下来。
知道的事等于补足了信息差,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根据新章节做出应对。
最新章节的内容,正是《时间都去哪儿》和《常回家看看》这两个节目。
对于许真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观众的注意力都在央视春晚这边,可以实现热度最大化。
能把这两张牌稳定打出来,已经赢一半了。
“小邓,你去提前看春晚的下一个节目。”
他们这边两首歌,就算待会观众跑回去,也得看看那边的节目顶不顶得住才行。
余惟这小子怕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两首歌岂是那么轻易就能接住的?
一旦春晚那边的新节目没接住,观众自会跑回来,信任一破产,威胁也就不复存在了。
舞台上,《常回家看看》的表演已然开始。
聚光灯追着一袭红裙,从台阶最高处缓缓而下。
池乐萦握着麦克风,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拍上,红裙摆像绽放的石榴花,在舞台中央旋开。
音乐前奏是的二胡与笛子,喜庆里带着一丝绵长的余韵,像除夕夜灯笼的光,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她一开口,嗓音里的甜糯便融化了空气。
那声音有温度,是年三十母亲揭开蒸锅时腾起的白雾,是父亲抿了一小口酒后呵出的暖气。
突然,两侧甬道涌出伴舞的潮水,八十人,或许更多,老中青三代,红衣金边,水袖翻飞。
伴舞数量的多少,直接影响着歌曲里喜庆欢腾的感觉,许真对这个节目的舞台相当上心。
这首歌,肯定很受中老年观众的喜欢,喜庆,寓意也很好,热度方面根本不需要担心。
祁缘的爆种加这首歌的隆重舞台,余惟那边拿什么赢?
“许导,我听了,那边新歌有点土。”
被称为小邓的工作人员汇报了情况,他反正是欣赏不来。
“土?”
许真闻言并没有掉以轻心,如果是《常回家看看》这种喜庆且年味十足的土味,还是不好说。
“跟过年没什么关系。”
工作人员挠挠头,不是春节特供歌曲,就是一首单纯有点土的歌。
许真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节日氛围比不过《常回家看看》,歌曲质量比不过《时间都去哪了》,它拿什么打?
单对单都难赢,更别提一打二了,这一场,优势在他。